下半场，中国队阵型適度回收，场面稍有好转，但依然被动。文白右腿的负担越来越重。第六十分钟，他在一次拼抢中再次被撞倒，这次裁判连哨都没响。撞他的人还低头看著文白，用英语低声嘲讽：“还站得起来吗，冠军？”

文白躺在地上，右腿的剧痛和胸腔的憋闷让他几乎窒息。草屑混著汗水沾在脸上，耳边是阿曼球迷的狂欢和对手的嘲讽。

不能输……至少不能就这样输……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混合著身体本能的求生欲，在他体內疯狂衝撞。在极度的痛苦和压力下，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变化——变得异常深长、缓慢，仿佛要將周围令人窒息的湿热空气和嘈杂声浪都吸入，再缓缓吐出体內所有的焦躁和痛苦。

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一种奇异的感觉出现了。右腿剧烈的疼痛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球场上的喧囂似乎也在退去，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他能“感觉”到队友们焦急的跑位，能“预判”到阿曼防守球员下一步的移动倾向，甚至能隱约“捕捉”到对方防线那一丝因为领先而出现的鬆懈。

“小白！小白！能坚持吗？”队医和队友围了上来。

文白撑著草皮，自己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十分的沉静，眼睛深处仿佛有团火在燃烧。他活动了一下右腿，疼痛依然存在，但已无法干扰他的意志。

“没事。”他对队医和伊万科维奇点了点头，重新走入球场。

比赛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中国队全线压上，做最后一搏。第八十八分钟，中国队在后场断球，王上源一个大脚开到前场左路。替补登场的韦世豪奋力追上皮球，在底线附近勉强传中！球又高又飘的飞向禁区。

阿曼门將出击，双拳將球击出！但球没有打远，飞向大禁区弧顶外侧！

那里，文白恰好赶到！在“奇异的呼吸状態”下，他的判断快得惊人。他没有停球，甚至没有看球门，在足球弹地而起的瞬间，迎著来球，用右脚正脚背，凌空抽出了一记贴地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球不像射门，球速极快，但力量不大，贴著草皮，精准地穿过禁区內外密密麻麻的人群，滚向了小禁区右侧一片巨大的空当！

那里，张玉寧及时杀到！他身边居然没有防守球员！面对几乎空门，张玉寧轻鬆推射！

球进了！1:1！绝平！

整个阿曼体育场瞬间失声！中国队的替补席和场上球员疯狂了！文白在传球后就被补防的后卫撞倒在地，他躺在地上，看著球滚入网窝，看著张玉寧和队友们疯狂地衝过来，他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种奇异的感知状態如潮水般退去，右腿的剧痛和全身的疲惫瞬间加倍反扑回来，让他眼前发黑，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裁判吹响了终场哨。中国队客场1:1艰难逼平阿曼，抢下宝贵的1分！

赛后，文白一瘸一拐地走下场，右腿已经肿了起来。那个犯规的阿曼后卫从旁边经过，文白停下脚步，看向他，用英语平静地说：

“比赛结束了。我的腿没啥事，但你的防守，好像不太行。”

那人愣了一下，脸色难看，想说什么，文白已经转身走向球员通道。

混合採访区，他脸色苍白，但语气坚定：“很艰难的一分，但很宝贵。全队都没有放弃。阿曼是支强硬的队伍，比赛很激烈。我的腿？有点小问题，需要检查。但这不影响我们拿分，也不影响我踢球。”

有西亚记者追问：“你对比赛中的一些身体对抗怎么看？你似乎有些情绪？”

文白看向那个记者，平静地回答：“足球是对抗性运动。我尊重所有在规则內的对抗。至於情绪，”他顿了顿，“我为我的球队而战，为每一分而战。我觉得这很正常。”

回酒店的大巴上，文白靠在座位上，右腿敷著冰袋。手机震动，是卡特的信息，不仅有数据图，还有一句话：“你的回应还挺分寸。而且很有效。”

文白笑了笑，回覆：“只是把他欠我的还回去。你说的，別做软蛋。”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马斯喀特的夜景。身体的疼痛是真实的，但胸腔里那股因为强硬回应、因为绝平、因为卡特的默契而升腾的情绪，也是真实的。

铁与血的开局，有惊无险。他展示了技术，也划下了底线。

前路依然漫长，但他知道，在这个战场上，忍耐和退让换不来尊重。

有时，你需要把球，狠狠地踢回去。

......

从马斯喀特回国的航班上，机舱里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虽然只是拿到一分，但从西亚客场全身而退，尤其是在先丟球、文白受伤、局面被动的情况下绝平，让这支年轻的队伍在沮丧之余，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隱约凝聚起来的信心。

文白坐在靠窗的位置，右腿伸直搭在特意准备的软垫上，上面覆盖著冰袋。队医在赛后又做了一次紧急处理，確认没有结构性损伤，但肌腱和肌肉的挫伤、炎症是实实在在的。此刻冰敷下的刺痛感已经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绵延不绝的钝痛，每一次心跳似乎都牵动著那条伤腿的神经。

他闭著眼，但没有睡。脑海里反覆回放著比赛最后时刻的画面——那种奇异的呼吸节奏，那种痛感被隔开的模糊感，那种仿佛能“看见”场上空当和传球线路的清晰感知。

那不是错觉。

他能感觉到，在那种状態下，自己的专注力、判断力、甚至身体的控制精度，都有明显的提升。但代价也同样明显：那种状態一结束，加倍的疲惫和痛楚就汹涌反扑，而且极其耗费精神，就像连续进行了几个小时高强度的心算。

“小白，腿怎么样？”坐在旁边的张玉寧递过来一瓶功能饮料，低声问道。

文白睁开眼，接过饮料：“还行，能忍。就是得养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