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安静了下来。
奥莉薇婭张了张嘴,看著那个瘦小的女孩。
莱拉正低著头,死死抓著衣角,指节发白。
她知道自己是个无底洞。
是个赔钱货。
她想说“算了吧”,想说“別浪费钱了”。
但当她抬起头,看到洛林那双毫无动摇的眼睛时,那些话又堵在了嗓子眼里。
领主大人是真的想让她变强。
不是把她当工具,而是真的……在期待著她。
“呼……”
奥莉薇婭长长地嘆了口气。
她狠狠地瞪了洛林一眼,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把家里的全部积蓄都偷去赌博的败家老公。
“行。”
她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给!”
“但是洛林你给我听好了!要是失败了……”
“要是失败了……”奥莉薇婭忽然噎住了,她好像还真没什么能拿捏洛林的东西。
奥莉薇婭转过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仓库走去。
“维克多!別傻站著了!带人去拿魔晶!”
“安娜!去和领主大人一起准备法阵!”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奥莉薇婭,她只是嘴上能一能罢了,要是真和洛林结婚,被拿捏的还是她。
……
半小时后。
木屋內。
地面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魔晶铺满了。
整整一千五百枚。
它们散发出的光芒,將整个昏暗的室內照得如同白昼。
那种浓郁到近乎粘稠的魔力浓度,让空气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莱拉赤著脚,站在法阵的中央。
她换上了一件乾净的白色亚麻长袍。
但在那如山如海的魔晶堆里,她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
“怕吗?”
洛林站在法阵边缘,手里托著那个正在高速旋转的【能量谐振器】。
莱拉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腿在抖。
身体的本能在尖叫著逃离。
体內的两股力量似乎也感应到了即將到来的风暴,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左半边身体冰冷刺骨,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
右半边身体燥热难当,像是有金色的岩浆在流淌。
这种撕裂感,让她几乎想要呕吐。
“怕。”
莱拉实话实说,声音颤抖。
但她紧紧攥住了拳头,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却闪耀著某种决心。
“但我不想……再次无家可归。”
她不想再做那个过街老鼠,永远找不到归宿的灾星了。
她在剑刃之冬的手中,保护这个家。
想保护给了她家的领主大人,想保护嘴硬心软的奥莉薇婭,保护营地里的所有人。
“很好。”
洛林点了点头。
他不再废话,猛地將手中的【能量谐振器】拋向空中。
“奥莉维婭!点火!”
轰!
奥莉薇婭手中的魔杖重重顿地。
早已布置好的引流法阵瞬间激活。
那一千五百枚枚魔晶,在同一时间被抽乾了能量。
恐怖的魔力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水,在狭小的空间內疯狂激盪,最后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狠狠灌入了半空中的谐振器里!
嗡——!!!
谐振器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它疯狂旋转,表面的同心圆纹路亮得刺眼。
下一秒。
一道黑白相间的光幕从谐振器中垂下,將莱拉整个人笼罩在內。
“呃啊啊啊啊啊——!!!”
莱拉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痛。
太痛了。
宛如人被生生撕开一般的痛苦。
那庞大的外来魔力在谐振器的引导下,强行挤进了她的身体,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將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好运与厄运撕开,然后……
强行灌注、压缩!
“警告!能量数值超標!”
洛林眼中的数据流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警告!厄运值上升过快!正在压倒好运!”
视野中。
莱拉的身后,一团漆黑如墨的虚影正在迅速膨胀,那是无数灾难的具象化。
而在另一边,金色的好运光芒却在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黑暗吞噬。
这就是莱拉一直无法晋升的原因。
即使注入完全一样的能量,可厄运总是比好运来得更容易,更猛烈。
“该死……”
站在远处的奥莉薇婭捂住了嘴,脸色苍白。
失败了吗?
还是要变成怪物了吗?
“別慌。”
洛林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像是一块冰。
他站在狂暴的魔力风暴中心,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后退。
反而向前一步,直接伸出手,隔空对著那个摇摇欲坠的谐振器做了一个“旋转”的手势。
“既然厄运太重……”
“那我就给你加点砝码!”
他猛地从往法阵里又丟了500枚魔晶。
轰!
金光炸裂。
原本萎靡的好运光芒得到了这股生力军的加入,瞬间反扑!
洛林看著两股力量再次回到了一种恐怖的平衡状態。
虽然这种平衡极其脆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只要你的材料足够多。
水多加面,面多加水。
就没有调不平的天平!
咔嚓!
悬浮在半空中的【能量谐振器】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但这已经是最后一步了。
“莱拉!”
洛林大吼一声,“抓住它!那是属於你的权柄!”
光柱之中。
早已痛得意识模糊的莱拉,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她的锚点。
是她在无尽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她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
原本灰色的瞳孔,左眼化作了深不见底的黑,右眼化作了璀璨夺目的金。
“给我……”
她伸出双手,对著虚空狠狠一抓。
“凝!!!”
轰隆——!
隨著一声並不响亮,却震得所有人灵魂发颤的闷响。
悬浮在半空中的【能量谐振器】彻底碎裂,化作无数晶莹的粉末洒落。
而那两千枚魔晶所化的恐怖能量洪流,也在这一瞬间突兀地消失了。
像是被一个黑洞吞噬得乾乾净净。
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光芒散去。
只有中央那个娇小的身影静静地站著。
“成……成了吗?”
维克多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长剑握得死紧,掌心全是汗。
刚才那种压抑感太可怕了。
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洛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眯著眼睛,紧紧盯著法阵中央。
哪怕是他,此刻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这是在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