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手里抓著的那截东西还在动。

那是一条足有一人粗细的紫色触腕，吸盘一张一合，发出某种软体动物特有的黏腻声响。断裂处参差不齐，还在往地板上滴著萤光蓝色的体液。星界魷鱼，这种生活在虚空乱流里的鬼东西通常是噩梦里的常客，它们的神经毒素能让一头成年古龙在三分钟內瘫痪，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但在阮清眼里，这不仅仅是食材。

她盯著那些还在抽搐的神经节，脑海里那个关於“人体改造”的疯狂计划表瞬间被填补上了一块重要的拼图。金丹植入手术最怕什么？怕疼。魔女的痛觉神经比人类敏感十倍，那种硬生生在体內开闢第二核心的剧痛，足以让受术者在手术台上自我崩溃。

麻醉剂会干扰魔力迴路的重塑。

但是这种纯天然的生物神经毒素不会。

阮清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真诚得无可挑剔。她没有去接那条噁心的触手，而是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请”的手势，那姿態不像是个被发配边疆的囚犯，倒像是广寒宫里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正在宴请宾客。

“进来。”阮清的声音轻柔，“別让这种顶级的食材在门外受冻。”

苏菲大大咧咧地挤进门，鞋跟在地板上磕出脆响。温閒和罗琳娜跟在后面，每个人手里都提著不知从哪搞来的大包小包。

原本冷清得像个停尸房的宿舍瞬间被填满了。

“老大，你不知道这玩意儿多难抓！”苏菲把还在扭动的魷鱼须往茶几上一扔，那张精致的媚魔脸蛋上掛著邀功的表情，“它想吃温閒，结果被罗琳娜一吉他砸晕了。我想著你说过想吃海鲜，就顺手切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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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閒在旁边找了个沙发角落缩进去，那张总是写满“我是社恐”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她小声纠正：“它不是想吃我，它是想把我的核心挖出来当磨牙棒。”

罗琳娜则是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背靠著茶几，开始解她那把刻满了狂野符文的电吉他背带。这姑娘永远都是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哪怕刚刚跟虚空生物干了一架，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烧著某种狂躁的火。

阮清看著这三个傢伙。

一个酒鬼，一个自闭症，一个暴力狂。

完美的实验样本。

“把门关好。”阮清赤著脚走向简易厨房，她的脚踝在长袍下若隱若现，“今晚我们吃顿好的。对了，把排气扇开到最大，我不想明天因为宿舍异味被那个地精管理员罚款。”

她从空间袋里掏出那把平时用来修剪指甲的飞剑。

寒光一闪。

那条还在试图从茶几上爬走的魷鱼触鬚瞬间被切成了厚薄均匀的薄片。阮清的手法快得让人看不清，这是画皮宗解剖尸体练出来的基本功，用来处理食材简直是大材小用。

“哇哦。”苏菲吹了声口哨，“老大，你这刀工，不去当连环杀手可惜了。”

阮清没理她。她指尖弹出一缕三昧真火，控制著火候，让那团金红色的火焰在烤盘下均匀铺开。这种等级的火焰用来烤肉简直是暴殄天物，但用来对付这种魔抗极高的虚空生物却恰到好处。

滋——

第一片魷鱼肉接触到滚烫石板的声音响起。

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在狭窄的房间里炸开。那不是普通海鲜的腥味，而是一种带著高浓度魔力焦香的味道，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原本还在玩吉他的罗琳娜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阮清嘴角微微上扬。她从柜子里拿出那瓶从塔琳那里顺来的“深渊钻头”，又抓出一把產自青阳界的孜然和辣椒麵。

“坐过来。”阮清把烤好的肉片拨到盘子里，红色的辣椒麵撒上去，油花滋滋作响，“別客气，这东西富含高蛋白和……某些有趣的微量元素。”

苏菲第一个衝上来，抓起一片就往嘴里塞。

“烫烫烫！”她一边哈气一边咀嚼，两秒钟后，那张脸露出了某种升天般的表情，“该死！我的舌头好像麻了，但是好爽！”

温閒也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

阮清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却没有喝。她坐在主位上，那是整个房间视野最好的位置，可以把三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在等。

等神经毒素开始发挥作用，等酒精麻痹大脑，等那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感卸下她们所有的防备。

酒过三巡。

地上的空酒瓶多了两个。那条巨大的魷鱼触鬚只剩下最后一点末端。苏菲已经抱著温閒开始哭诉她那以前的三十个前男友，温閒则是一脸生无可恋地被动承受著媚魔的拥抱。

只有罗琳娜还在吃。

这个摇滚少女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饱。她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这鬼地方太无聊了。除了挖矿就是打怪，连个像样的舞台都没有。我想回柏林，我想在布兰登堡门上面开演唱会。”

“回柏林？”阮清晃著手里的酒杯，液体在杯壁上掛出琥珀色的痕跡，“凭什么？凭你那个只会爆炸的大火球？”

罗琳娜的动作停住了。

她咽下嘴里的肉，瞪著阮清：“你看不起我的爆炸艺术？”

“艺术？”阮清轻笑一声，那种轻蔑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翻脸，又能精准地刺痛对方的自尊，“如果是三秒钟就结束的艺术，那確实挺『珍贵』的。”

罗琳娜的脸涨红了。

“那是爆发力！爆发力懂不懂！”她猛地拍了一下茶几，震得空酒瓶乱晃，“真要拼命，就算是苏菲那傢伙也不敢硬接我全功率的一发『死亡金属』！”

“是啊。”阮清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接完一发，你就没蓝了。然后呢？在那站著等死？还是指望你的吉他能把敌人的脑袋砸开？”

罗琳娜不说话了。

这是她的死穴。

作为一名把所有技能点都点在输出上的魔女，她的魔力迴路就像是一根粗大的直管子，进多少出多少，完全没有迴转和储备的空间。这让她在战场上是个令人恐惧的炮台，但也让她成了最大的软肋。

所谓“三秒真魔女”，在十九號防区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