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的学士说,知识无价。直到他在祭坛前发现,知识的代价,往往是生命。
(pov:“铁舌”昆顿·斯派瑟)
第一幕:內心的標尺
昆顿·斯派瑟立於“鬼影號”饱经风霜的船首,前方灰败的迷雾浓稠得如同实质,仿佛这片被诅咒的海域正张开它那污浊的胃袋,准备將一切闯入者消化殆尽。空气中瀰漫的硫磺与金属腐败的混合气味,穿透了他用以掩住口鼻、浸过香料的亚麻布,顽固地钻入他的鼻腔,撩拨著他理智的边缘。
“荒谬至极。”
他在內心冷斥自己。你本应安坐於瓦兰提斯那间藏书堆积如山、虽杂乱却安全的研究室內,啜饮著掺水的葡萄酒,在脑海中尽情嘲弄旧镇学城里那些抱残守缺的老朽。而非置身於此,在这毒瘴瀰漫、船板呻吟不绝的破船上,陪伴一位“流亡的王子”进行这场近乎自杀的寻宝闹剧。然而,內心深处一个更冷静的声音在反问:“真的只是闹剧吗?”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捻动著颈间那枚他亲自製作的——未经过学城认可的——独一无二的瓦雷利亚钢链环。冰冷的触感是他骄傲的源泉,亦是耻辱的烙印。昆顿·斯派瑟——一个来自旧镇香料商家庭的次子,却拥有著令学城诸多学士都为之侧目的天赋,尤其是在天文学与晦涩难解的古瓦雷利亚语领域。他曾天真地以为,才华足以叩开一切门户,直到他直面“酸醋”维林那双充斥著个人恩怨与狭隘嫉妒的瞳孔。那人仅因与他的导师“魔法师”马尔温不睦,便轻描淡写地阻断了他凭藉真才实学贏得青铜链环的道路。
他们试图用规尺丈量苍穹,用网罗捕捉清风。愤懣与傲气交织,他最终选择了自我放逐。与其在那腐朽的体制內卑躬屈膝,不如追隨同样不拘於世的马尔温来到东方,在瓦兰提斯继续他孤独而专注的研究。
当那位银髮紫眸、自称“黑火”的年轻人寻来,提出僱佣他去教导一名多斯拉克人通用语时,他本以为这不过又是一场用金钱交换知识的寻常交易。
但戴伦·黑火,从一开始就显得与眾不同。
第二幕:困狮与宝剑
那为期近一年的所谓“交往”,实则是一场无声的、相互的审视与试探。
昆顿很快意识到,戴伦绝非寻常的佣兵头子或落魄贵族。他支付酬金极为慷慨,但提出的要求也精准而苛刻。他所询问的,往往直指瓦雷利亚歷史中被刻意模糊或遗忘的核心,他的知识体系显然受过极为系统的训练。更让昆顿感到一种扭曲而亲切的是,戴伦身上散发著一种与他共鸣的气质—一种对传统、权威与一切既定规则的、根植於骨髓深处的怀疑与不驯。戴伦不信任学城,不信任贵族,不信任任何未经血与火考验的承诺。他的多疑,如同自己一般,是生存本能的一部分。但这多疑並未导向虚无,而是转化为一种冷酷到近乎优雅的务实。当昆顿回应那份,精心篡改的符文拓片,进行试探时,戴伦回报以更縝密的观察与反试探。这是一场聪明人之间的危险博弈,让昆顿在感到被冒犯的同时,也品尝到一种久违的、智力上的兴奋。不久后,他收到了导师马尔温通过隱秘渠道送来的一纸短笺。上面用他们之间约定的密语写著:“你所遇见的黑龙,或许正是解开迴响这一古老谜题的钥匙。靠近它,审视它,其血脉中流淌的秘密,或许能如烛火般照亮你前行的迷雾。但切记,窥探真相者,也需直面隨之而来的阴影”。“迴响”。马尔温穷尽心力所探究的,与这世界魔法潮汐復甦相关的某种核心现象。而“血脉”……戴伦·黑火,末代黑龙之血。昆顿的研究者本能被彻底点燃了。戴伦不仅仅是一个潜在的权力角逐者,他本身就是一个无比珍贵的样本,一个可能连接当下与瓦雷利亚鼎盛魔法时代的、行走的桥樑。陪伴戴伦深入烟海,固然是九死一生,但也是千载难逢的、近距离观测“迴响”与“龙血”產生互动的机会。这份诱惑,对於一个真正的求知者而言,远比黄金更具吸引力。
学识层面的契合、性格深处的共鸣、导师隱晦的指引,以及那无法抗拒的、探索终极奥秘的渴望……最终,当理智的天平一端摆放著瓦兰提斯的安稳与隨之而来的平庸,另一端则是致命的危险与揭开歷史面纱的可能性,昆顿·斯派瑟,这个骄傲而叛逆的学者,做出了他的选择。他不仅解读了坐標,更参与了后续计划的完善,並最终踏上了这艘驶向传说中死亡之域的航船。
吉利安·兰尼斯特的意外出现,成了计划外的变量,却也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对比。在驶离奥罗斯,前往下一个坐標点——特力亚的航程中,昆顿以学者特有的冷静,观察著戴伦如何处置这头从天而降的“金狮子”。
稍稍恢復了元气后的吉利安,在听到“黑火”这个姓氏时,微微地沉默了一瞬,但片刻之后就重拾了兰尼斯特式的谈判技巧。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戴伦能护送他返回凯岩城,泰温公爵必將赐下足以买下一个小型城堡的黄金,甚至可以考虑,在未来的维斯特洛政局中给予黑火家族某种程度的承认。戴伦的回应是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冷笑。他紫罗兰色的眼眸凝视著吉利安,深邃如古井,不起波澜。“先生,”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冻结的湖面,“你的承诺听起来很美妙。但请你看清,此刻承载你的是我的船,维繫你生命的是我的水。“兰尼斯特有债必还”这句话,在七大王国或许价值连城,但在这里,还比不上一袋乾净的淡水。”他断然拒绝了吉利安的提议,转而提出新的条件:吉利安必须毫无保留地分享他此前探索特力亚及周边区域的所有见闻、地图与知识,並作为嚮导,协助团队找到最终目標。在此事尘埃落定之前,他的去留再由戴伦决定。“你这是绑架!是海盗行径!”吉利安因愤怒而颤抖,苍白的脸颊泛起不健康的红晕。“这是基於现状的合作,先生。”戴伦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山岳般的压迫感,“你可以拒绝,我会將你送回那个老鼠洞,並祝愿你能等到下一位访客。”吉利安如同被扼住了咽喉,愤怒与恐惧在他眼中激烈交战。他最终颓然垂首,默认了戴伦的条件。昆顿敏锐地注意到,对於那柄名为“光啸”的瓦雷利亚钢巨剑,戴伦甚至没有询问归属,便理所当然地將其视为战利品。
在之后的时间里,吉利安·兰尼斯特面对戴伦时总是一幅沉默的样子(除了向他諮询问题时),眼神也总是不自然的闪躲。偶尔,他会向戴伦问问他死去的父亲,但也仅此而已。而戴伦,他也並没有閒著,而是在航行的间隙,独自在相对宽敞的甲板区域,反覆练习、挥舞著那把巨大的瓦雷利亚钢巨剑。昆顿冷眼旁观。戴伦的体型並非传统意义上的力量型战士,那柄剑对他而言显然过於巨大。最初的几次尝试显得笨拙,巨大的剑身几乎要带偏他的重心。但他並未执著於模仿那些依赖蛮力的剑术,而是以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在感受这把武器的“性格”。他在试探它的平衡点,体验不同角度发力时剑身的反馈,寻找如何用自己最习惯、最高效的发力方式,去驾驭这份超常的体型与锋锐。他是在与武器沟通,寻找专属於他戴伦·黑火的、独一无二的使用方法。吉利安看著家族传承数个世纪的荣耀象徵被如此“研究”和“测试”,他的嘴角痛苦地抽搐著,却终究沉默不语。那眼神复杂难言,混杂著剜心之痛、深深的屈辱,以及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对戴伦这种无视一切陈规、只追求实用的强悍作风的忌惮。
典型的笼中狮,昆顿刻薄地评价,习惯了用黄金与名號解决问题,一旦这两样失去效力,便只剩下无力的咆哮。而戴伦……他更像荒野中的影狼,只信赖自己的爪牙与判断。
在特力亚的探索过程相对顺利,那里是吉利安曾经到达的极限,他提供的信息確实规避了一些已知的危险,例如石民,节省了宝贵的时间。他们成功找到了第二个坐標,指向更深处、连这位兰尼斯特冒险家也未曾踏足的未知领域。
当“鬼影號”再次扬起饱经摧残的船帆,驶向那片连“破船者”们都开始面露惧色的海域时,昆顿明白,真正的考验即將来临。
第三幕:火龙虫、牺牲与命令
死亡,以一种超出所有文献记载和想像的方式,降临了。
一行人靠船后,留下“忠诚的贾科”和几个“破船者”看守“鬼影號“,剩余的人靠著步行前往一下个地点。剩下的区域,已非航行所能到达的。
那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地面上耸立著无数扭曲的、仿佛被无形巨力拧转过的水晶柱,空气中飘散著奇异的、类似雷雨过后的臭氧气息。起初,只是迷雾深处亮起了几点微弱的、如同將熄余烬般的暗红光芒。紧接著,红光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无声无息,如同鬼魅。它们显露出真容—某种活生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掠食者。体型大小不一,小者如猎犬,大者堪比矮种马。它们的形態与传说中的魔龙差不多,但却没有翅膀,身体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外壳,闪烁著类似冷却熔岩的金属光泽。它们身体呈流线型,带有多对尖锐的节肢,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血盆大口。“火龙虫!”昆顿失声惊叫,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他只在那些被视为神话传说、最古老最不可信的瓦雷利亚生物誌异中见过类似的模糊描绘,一直认为那不过是古人基於火山活动臆想出的怪物。回应他惊叫的,是多斯拉克战士爆发的、充满蔑视的战吼。他们视这些闪烁的红光为装神弄鬼的虫子,毫无畏惧地挥动亚拉克弯刀,带著能將野马劈成两半的气势,主动迎了上去!“为了黑火卡奥!”锋利的刀刃劈在最先扑来的几只小型火龙虫的外壳上,预期的血肉横飞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刺目的火星和令人牙齿打颤的金属刮擦声!战士们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刀锋卷刃,而那暗红甲壳上竟连一丝白痕都未留下!“不可能!”“勇猛的拉卡洛”看著自己崩口的爱刀,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吼。箭矢徒劳地撞在它们身上,被轻易弹开。一只马驹大小的火龙虫利用这瞬间的凝滯,猛地撞入人群,一名“破船者”胸膛瞬间凹陷,骨骼碎裂的闷响令人胆寒。他甚至没能发出惨叫,就被那火龙虫咬住了头颅,焦糊味瀰漫开来。
进攻失效。纯粹的、耻辱性的失效。多斯拉克人的脸上首次出现了茫然与暴怒交织的神情。他们习惯於用弯刀解决问题,当弯刀失去作用,荣誉感驱使著他们做出更疯狂的、近乎自杀性的攻击,试图用生命证明勇气。“后退!所有人,向我靠拢!立刻!”戴伦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散了狂热的氛围。他站在稍靠后的位置,紫罗兰色的眼睛瞬间洞察了全局——无谓的牺牲毫无意义,戴伦立刻纠正了多斯拉克人盲目进攻的习惯。战士们愣住了,进攻的本能与卡奥的命令在他们体內激烈衝突。但仅仅一瞬,哈罗斯,那位最年长的战士,首先发出了痛苦的低吼:“听卡奥的命令!”他率先后撤步,刀刃依旧朝外,但身体已开始向戴伦的方向移动。其他人如同被唤醒,带著屈辱和不甘,勉强收缩,形成一个充满漏洞的圈子,將戴伦、昆顿和面无人色的吉利安勉强护住。他们粗重地喘息著,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这种违背他们天性的防御姿態所带来的精神上的窒息感。防御圈脆弱不堪,又一只火龙虫找到了空隙,扑向最没有自保能力的昆顿。“挡住它!”戴伦厉声喝道。距离昆顿最近的多斯拉克战士阿戈,那个总是沉默但眼神锐利的年轻人,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跨步,用自己厚实的皮盾和身体挡在了昆顿与死亡之间。“噗!”火龙虫灼热的大口瞬间穿透皮盾,狠狠咬在阿戈的左肩胛上。皮甲和血肉在高温下“滋滋”作响。阿戈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头青筋暴起。“哈罗斯,吸引大的那只!给我创造空间!”戴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稳定得可怕,他必须立刻扭转局势,否则士气將彻底崩溃。老战士立刻执行,带著人向左侧猛衝,发出挑衅的吼声。那只大型火龙虫被吸引,露出侧颈的缝隙。戴伦高举“光啸”,身形开始下沉,让自己的重心更加稳固,他引导著这份沉重的力量,脚步迅捷而精准,並非直线衝锋,而是利用环境掩护,瞬间切入攻击距离。他將全身的力量与速度,连同巨剑本身的动量,全部凝聚於剑尖,將其化作一柄巨大的、突刺的长矛,精准无比地刺向火龙虫身价甲壳的缝隙!“噗嗤——!”暗红色的甲壳在瓦雷利亚钢面前应声而破!大型火龙虫发出悽厉嘶鸣,灼热体液喷溅。“找它们的缝隙和连接处!”戴伦吼道,他的成功像“战士”亲自吹响了號角,鼓舞了本已绝望的队伍。战斗进入了惨烈的拉锯。战士们用弯刀格挡、用身体作饵,拼命为戴伦创造机会。戴伦则游走在死亡边缘,驾驭著“光啸”的力量,进行短促有力的刺击和迅猛的撩砍,专门攻击弱点。然而,数量差距悬殊。一只较小的火龙虫绕过正面,直扑昆顿。阿戈刚甩开肩上的虫子,见状再次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了上去。更多的火龙虫被血腥味吸引,围向了受伤的阿戈。阿戈看了一眼仍在苦战的戴伦,又看了看周围的红点,脸上掠过一丝决绝。他用多斯拉克语,对著戴伦的方向嘶声喊道:“卡奥!走!我的血,还能为您的道路再燃烧一次!”话音未落,他猛地將咬住自己肩膀的火龙虫连同皮盾一起甩开,发出一声撕裂肺腑的战吼,主动向著火龙虫最密集的区域反衝过去。戴伦挥剑逼退眼前的一只火龙虫,目光扫过阿戈的背影。他眼中的冰层碎裂又凝固,將所有情绪压缩成更凌厉的杀戮。他没有阻止,也无法阻止。可能对他而言,明明已经下达了撤退靠拢的命令,却依然未能避免最坏的结果。这份认知让他手中的“光啸”挥舞得更加疯狂。“撤!跟著我!”他沙哑地吼道,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开始向废墟外围且战且退。昆顿目睹了这一切。阿戈的牺牲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入了他应该理性的思维,他无法理解这种忠诚。他看著戴伦,那个背负著牺牲、用冷酷维繫著队伍生机的领袖,心中充满了复杂的寒意与更强烈的探究欲。
第四幕:命运的门扉
他们带著满身的伤痕与疲惫,狼狈地逃离了那片遍布死亡水晶的区域,付出了四条性命,阿戈与三个“破船者”。队伍的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船长马索斯·梭尔大发雷霆,甚至威胁退出这趟“旅途”,但昆顿知道他演戏的成分更多。
戴伦则默默地亲自为受伤的战士们处理伤口,他的动作依旧稳定而精准,仿佛刚刚那场惨烈的牺牲只是一段需要冷静分析的数据。但昆顿注意到,在他敷药时,指尖按压的力度,比平时重了半分......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依靠坐標指引、吉利安的零碎信息,他们终於抵达了此行的终点——一座完全嵌入漆黑山体之中的宏伟石门。石门浑然天成,不见任何斧凿拼接的痕跡,材质似与瓦兰提斯的黑墙相似,同样古老苍茫。强壮的昆哥跃跃欲试,但这绝非靠蛮力人力所能强行开启。吉利安的脸上已是一片死灰,他认为这已是绝路,但戴伦却径直走到石门前。他没有尝试推动,也没有寻找肉眼可见的机关。他伸出右手,以一种特定的、充满仪式感的顺序和节奏,依次按压、抚过门上几个看似仅为装饰的符文节点。他的动作流畅而篤定,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是他父亲的研究成果,昆顿立刻明悟。戴蒙·黑火那些被视为痴人说梦的毕生心血,其核心价值之一,恐怕就是开启这扇失落之门的方法。当戴伦的指尖离开最后一个节点时,整扇石门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仿佛沉眠的巨兽被唤醒。门上的符文由內而外,依次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渐次点亮的星辰,又像是巨龙缓缓睁开了它的竖瞳。隨即,一阵低沉的、源自大地深处的轰鸣声传来,巨大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露出了其后吞噬一切光线的、深不见底的黑暗。门內,是足以顛覆世界的遗產,还是万劫不復的陷阱?戴伦立於门口,身影被门內的黑暗吞没了一半。他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每一个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坚定的倖存者,最后定格在昆顿写满探究与凝重的脸上。
“铁舌,”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走向终结亦或开端的决然,“我们到了。”昆顿·斯派瑟感受著自己心臟剧烈的跳动,深吸了一口混合著硫磺、血腥与未知尘埃的空气,迈开步伐,坚定不移地走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的天平,早在登船的那一刻,便已倾斜。如今,不过是沿著选定的道路,走下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