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那些穿著破烂麻衣的努凯里亚人,正用一种混杂著麻木与恐惧的眼神偷偷打量著他。
他们害怕那些从天而降的蓝白色巨人,更害怕这个传说中从奴隶坑中爬出,最终却又背叛了所有奴隶的“弒亲者”。
安格隆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內心一片平静。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著,走过他曾经战斗过的每一条街道,走过他曾经失去兄弟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他来到了那座城市的中心,那座巨大雄伟、充满了血腥与哀嚎的圆形角斗场之前。
“父亲。”
卡恩从身后一名吞世者战士手中接过一柄最普通的制式链锯剑,递给了安格隆。
安格隆接过了它,抚摸著剑身上冰冷的利齿,眼神无比平静。
“你们都在外面等著。”
他对著卡恩,也对著所有道院与军团核心成员说道。
“这是我自己的战斗。”
说完,他一个人推开了那扇由巨石与钢铁铸成的沉重大门,走了进去。
……
角斗场內一片狼藉。
数千名穿著早已失去光泽的华丽丝绸的旧贵族,与那些脑满肠肥的奴隶主们,如同被圈禁的牲畜一般挤在角斗场中央。
当他们看到那个独自一人走进来的白袍身影时,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咒骂与咆哮!
“安格隆!你这个懦夫!你这个背叛了自己兄弟的野狗!!”
“你以为你贏了吗?!你永远都只是一个从角斗场里爬出来的奴隶!你的骨子里就流淌著卑贱的血!”
“帝皇的命令一定是偽造的!你这个弒君者!你篡夺了努凯里亚的王座!!”
“杀了他!我们杀了他!!”
他们疯狂地叫囂著,指责著,诅咒著,试图用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去刺穿那个男人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们成功过。
曾经,这些话语中的任何一句,都足以让安格隆陷入无尽的疯狂暴怒之中。
但今天,安格隆只是静静听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好像一个正在聆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时代輓歌的局外人。
他看著那些,因恐惧与绝望而变得面目狰狞的曾经的“主人”的后代们。
想起了自己那些倒在黎明之前的奴隶兄弟,也想起了那个在法相之前对著自己许下诺言的黑袍道主。
——“从努凯里亚开始,我將用我的一切,用我们的一切,去努力,让这片星空下的人……活得像个人。”
安格隆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链锯剑。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標准时,也许是一整个下午。
当那扇沉重大门再一次被缓缓推开时,所有等候在外面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安格隆走了出来。
他的那身白色长袍已被鲜血彻底染成了红色,手中那柄链锯剑的利齿之间还在滴落著温热的罪恶血浆。
他走到了眾人的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鬆开了手。
那柄终结了一个旧时代的链锯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然后他脱下了那件同样沾满鲜血与过往的长袍,露出了他那具虽然依旧布满狰狞伤疤,却已经获得了新生的魁梧身躯。
他张开了双臂。
对著他那群,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期待的军团。
对著那些正从城市各个角落里探出头来,用一种充满了恐惧与希望的眼神,偷偷窥视著这里的人民。
也对著这片,即將迎来新生的世界。
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足以响彻整个努凯里亚、响彻整个银河的庄严宣告!
“——从今天起!!!”
“——努凯里亚!!!”
“——再无一个,奴隶!!!”
那声音如同创世的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是山崩海啸般的彻底沸腾!
那数万单膝跪地的星际战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他们不约而同地用自己手中的爆弹枪,狠狠敲击著自己的胸甲!
“——万岁!!!”
那整齐划一如同雷鸣般的钢铁交响,匯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忠诚洪流!
而那些躲藏在阴影之中的努凯里亚人,在经歷了最初难以置信的震惊之后,终於有一个衣衫襤褸的年迈老者颤抖著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对著那个张开双臂的伟岸,身影缓缓跪了下去。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房屋中、从街道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一切,对著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背叛者”的男人,对著那个为他们带来了“自由”的新王,跪了下去。
没有言语,只有那无声的、却又充满了整颗星球的喜悦泪水。
安格隆看著来到身侧的赫克托,轻声说道:
“今天,我们征服努凯里亚,让他们下跪臣服。”
“明天,就要开始教我的人民们,如何站起来。”
赫克托想起了帝皇给他的八个字,笑著说道:
“前路多艰,大道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