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第二声啼哭,神圣泰拉的每一个原子似乎都停止了毫无规律的热运动。
道院旧址上,风,彻底静止了。
就像被剥夺了流动的权力。
赫克托静静地站立在石碑前,右手依旧按在那暗金色的石面上,指尖传来的微冷触感。
他感受著自己的血脉,这篇宇宙中从未有过的存在,在为自己这个父亲,反馈著宇宙大爆炸一般的“道”。
“咚——”
沉闷的巨响,从赫克托的识海深处轰然炸裂。
这一刻,他的意识不再局限於这具“一炁仙体”的躯壳,也不再局限於这泰拉疆域。
赫克托,不……
林宸。
一个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但一刻也没有忘记的名字。
来自名为“地球”的遥远时空,在二十一世纪的钢筋水泥中生存过,却阴差阳错坠入这唯有战爭与绝望银河的异乡灵魂。
自打那天以来,他修行,布道,屠神。
在外人眼中,他是无所不能的道主,是人类文明的救星。
可唯自己清楚,在这片星空之下,他始终像是一个游荡在宏景之外的幽灵。
为什么他觉醒的天赋本命法器,是斩断因果的“无形针”?
因为这个灵魂和此方宇宙,本就没有半点因果相连!
他的存在,就是这条因果长河中一段无法被读取的乱码,是法则无法定义的冗余。
所以,他能斩断一切,是因为他本就不在“网”中。
这种“超然”,曾是他在邪神博弈中无往不利的底牌,却也成了他最后证道的死劫。
修行之路,炼虚合道。
可如果这个宇宙的法则从骨子里就在排斥你,如果你与这片星空没有半点血肉交织的根系……
又该如何“合道”?
无论他如何修行,灵能如何出神入化,如何拿捏规则掌握一方亚空间权柄,始终差那一线。
一层薄如蝉翼,却又重若泰山的隔阂,让他始终无法真正触摸到“无极”的门槛。
他在等。
等一个支点,一个能让他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根”的契机。
而现在,两个跨越了种族,跨越了维度,流淌著他脱胎成仙后真正骨血的生命,降生了。
这不仅是生命的延续,更是两道横跨虚实,將他这个“客居之魂”锁在银河脊樑上的……
天然因果!
通过这两个孩子,林宸与灵族和人类的万古宿命连在了一起,与现实宇宙的铁血规律连在了一起。
他不再是漂浮在虚空之上的旁观者,有了根脚,有了源头,有了归宿。
隨著那两个孩子的平安落地,这一方宇宙,终於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嘆息,彻底承认了他的存在。
原本时刻存在,隨著修为越高便越发强大的排斥感,在这一瞬烟消云散。
晦涩难明,如乱码般横亘在虚空中的银河因果,如同万流归宗一般,以狂暴姿態疯狂地向他涌来。
赫克托闭上眼。
在他的视界中,银河系不再是一团由千亿恆星构成的旋涡,而是一卷正在被烈火灼烧,却又在灰烬中自我重构的宏大画卷。
他感官中的“距离”消失了。
能听见远在马库拉格的星港里,一枚螺丝钉落地的清脆迴响。
能看见恐虐王座下,正在痛苦哀嚎的灵魂所散发的绝望波长。
“看”到了大远征初期的金戈铁马,看到了那些在黑暗中绝望挣扎的凡人灵魂,看到了帝皇万年奋斗不息的孤独。
也“看”到了灵族在陨落时的悽厉尖啸,看到了被诅咒的色孽是如何在贪婪中吞噬著一整个种族的未来。
这些因果,原本是沉重的枷锁,是让任何高阶灵能者瞬间疯狂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