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人家知道你闹够了以后,该接受给你几件,你还得接受几件。人家是老大,人家才说的算。不然为啥派个小跟班出来应付你,这就是专门给你当出气筒用的。”
“净放屁!你的货你都拿完了,当然替他们说好话了!”高胜美压根就不信崔三平这个比鬼还精的人能替自己说话。
“我猜你闹心的也是115那款获奖的皮衣吧?你上月申请了四十件,还能给你八件。我上个月申请了年后头两个月二百二十件,才给我十二件。你觉得我会替他们说好话?”崔三平故意把自己的数量落差说的很大,在信口胡诌这方面,他是信手拈来。
“妈呀,真的?那你也太惨了。”高胜美一听崔三平这样说,表情从愤怒和质疑,马上变成了同情,眼角甚至还有掩饰不住的开心。
“谁说不是呢!”崔三平仰了仰头,劝道:“差不多行啦。我刚才一进来,听说你吵了这么久了,这事儿都没个下文,我就知道咱们今天都白跑了。”
“唉……”高胜美被崔三平一通劝解,也没了想再嚷嚷的心情,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紧抿起嘴,转头拎上自己的兜子,推门就走。
“哎!小高,等等我!”那个文质彬彬的三七分急忙追出去。
崔三平见杜科长的跟班此时向自己投来感激的目光,连忙拍了拍对方肩膀,快速说了句“別客气小兄弟,替我代杜科长问个好,就当我谢谢他一直对我的照顾了。”说完,拔腿也追了出去。
小跟班揉著被高胜美抓破皮的手腕子,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抹了把额头的汗,向门房大爷问清崔三平的名字,也走开了。
“高胜美!黄毛儿!”崔三平追在身后大声叫道,搞得一肚子闷气的高胜美不得不停下来等他。
“干啥?看我笑话没看够啊?还是像约架?我告你,你单子的问题跟我可没关係!我高胜美再怎么地,也不会抢別人的。”高胜美双手环抱,不耐烦地对崔三平道。
崔三平对高胜美的態度也不介意,笑道:“想啥呢你,这不是挺长时间没见了,一起嘮会儿唄。上货上不成,总得一起想想办法呀,刚开春就碰这事儿,解决不掉的话,这一年得多晦气。”
“莫非仁兄有啥高见?”三七分站在高胜美旁边,听完崔三平的话客气地插嘴问道。
“仁什么兄,仁什么兄?啊?我就烦你这一副秀才样儿,刚才我在里面干仗,你在旁边不帮我吵,还替人家劝上了。”高胜美没好气地埋怨道。
“呵呵,別见怪,小高她就这脾气。我叫黄有升,请问你贵姓?”
“他叫崔三平,外號崔老三,七马路混出头了,现在你看看这一身油光粉面的,你还想跟他攀交情,小心他背地算计得让你哭!”高胜美显然心里的火气还没放乾净,翻著白眼揶揄崔三平。
“我可没背地里算计过你昂,別冤枉人。”任崔三平再好的脾气,也有点恼高胜美现在这个口无遮拦的样子。
“你敢说你没有?!年前春华饭庄,我都看见你跟周宝麟朝我这桌看了,结果最后连个招呼都带跟我打的!就是你俩,背地里跟其他人传我跟皮件厂关係不好,不是你俩还能有谁?!”高胜美指著崔三平鼻子厉声骂道,“我他妈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在火车上倒腾皮件儿就顺当,我倒腾就被人上銬子,你敢说你没从中使坏,我现在当街就给你磕一个!”
“你磕吧,现在就磕!”崔三平被一个女生当街指著鼻子骂,他也躥起一股火气,阴沉著脸上前半步,沉声怒道:“我现在就请这位黄兄弟做个见证,受你一拜,证明我没背地坑过你!”
高胜美本来也就是信口迁怒而已,现在她看崔三平不像说假话,也就扭过头去不再搭理。
黄有升急忙圆场:“既然都是老朋友,见了面高兴还来不及呢,干嘛呀这是。那个那个,这样,我做东,咱们去那边吃饭去。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不了黄兄弟,我今天还有事,改天!改天我请你!”崔三平跟黄有升要了名片,刚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黄兄弟是做皮料的?”
“嗯,对啊。”黄有升点点头,隨即一笑,反应过来崔三平把自己也当成了和高胜美一起倒腾成衣的了。
“不过,我虽然给皮件厂供皮料,但是跟你们一样,也是常常被压榨。这不我今天来要尾款,也是被晾在门房一上午。”黄有升继续说道,白净的小脸上难掩鬱闷之色。
崔三平听了这才一拍脑门,“哈哈,我误会了,我以为你俩一起的呢。”
黄有升笑的有些靦腆,“哪里哪里,大家都是萍水相逢。不过今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要我说,真的,一起去吃点东西,好好坐坐,缘分难得!”
有意思,崔三平看黄有升这幅文质彬彬又很会来事儿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但他確实还有事情没做完,於是再三推脱,黄有升这才不再勉强。
“我先走了,过几天我找你俩去,到时候我做东!”崔三平跟两人招招手,又故意朝高胜美说道,“黄毛儿,我说真的啊,到时候请你可別推三阻四,我到时候可就当上回春华饭庄没打招呼给你赔不是了。”
“切,也不知道是谁在这儿推三阻四!”高胜美嘴上不待见,但心里听了崔三平的话其实挺受用。她是个喜怒藏不住的人,这会儿听到崔三平要约她吃饭,嘴角已经开始不自觉往上翘了。注意到自己要表情失控,连忙拽著黄有升走了。
崔三平一直盯著这二人的身影走远,这才嘴角露出一丝偷笑,转身又朝著皮件厂的传达室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