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罢天下为守,敢问君知否?”
歌词本该在这里终结,然祁知慕未有丝毫迟疑,將余下残缺一气呵成补齐。
“这一生驀然回首,生死等候,君可愿相守……”
“嘆情深已知,爱终成携手……”
曲终。
祁知慕凝视手中乐器,默然不语回味许久。
老师擅长多种乐器,萧笛琴瑟箏阮琵琶等…其中对阮情有独钟。
祁知慕耳濡目染下,加之课题外閒暇时间付诸行动的勤奋,能够做到与恩师合奏而不拖后腿。
这么多年来,不论弹奏前人佳作亦或自创的曲子,都是老师所喜欢的风格。
可是现在弹唱的这首……
充斥著令人愴然的遗憾,更是绕不开一个情字。
“补齐的最后三句歌词,明明与前面的词意大相逕庭,稍稍脱离中心思想,却……”
“…意外地合適?”
又怎会…怎会不知不觉间,创作这样的一首歌?
这不是阮梅喜欢的风格。
接踵撞入心头的怪异感,令祁知慕越发困惑。
记忆因何忘却?
明知会忘却,又因何为自己留下提醒?
又或者,某些命途派系的人对他出手了?
祁知慕將中阮掛起,走回治疗室寻找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跡。
不料,用於治疗失忆症的仪器中控台上,白纸黑字。
“留给自己的忠告,莫去探寻遗忘的记忆,待寿尽之日,所有记忆会如期归来。”
祁知慕將纸撕下,检查其余设施,均无任何异常。
调取昨夜临床试验记录查看,也都一切正常,与大脑中的结论一致。
就目前来说,足够治好杜兰德的失忆症,成功率九成。
余下一成,留给暂未攻克的风险。
承诺克拉丽丝的日子到来前,这一成风险定能得到消弭。
念及此处,祁知慕选择听从昨天的自己,不再探寻暂时遗忘的记忆。
只需等待。
“咳、咳……”
阵阵虚弱感从身体各处席捲开来。
祁知慕容貌迅速变得苍老,满头黑髮化作灰白,一声重咳下,咯出些许血液。
年迈的短生种,身体器官会同步衰竭、老化。
越接近临终之日,机能越弱。
“看来…需每日服用两次药物才能维持了。”
拖著虚弱的躯体前往加密保险柜处,取出两粒药服下。
“待到生命最后的三十日,每日服用四粒大抵会涨到每日服用六粒……”
祁知慕暗嘆,迟疑了下,这回没有再把药放回保险柜。
终是到了需要隨身携带,预防突发情况的阶段。
余清涂想见他,来去自如。
一旦得知真实情况,即便不出手做些什么,怕是也会通知阮梅。
祁知慕不想自己死去后的尸骸,成为恩师踏入深渊的燃料之一。
他阻止不了老师,但至少…可以选择不推波助澜。
隨著药物起效,他再度回到青年模样。
……
日子一天天过去,祁知慕的生活节奏一如既往。
克拉丽丝来访频率上涨了些,隔几日就能见到。
变化较大的是,他有时弹响中阮,会不知不觉切换到那首歌曲的旋律,又不知不觉声唱起来。
距杜兰德复诊还有三日,天色刚微微亮,祁知慕从浅睡状態醒来。
抱起伏在胸膛上方熟睡的小橘,轻轻放到温暖被窝中。
下床简单洗漱,服用维持年轻容貌的药物,目光瞥向窗外。
飘雪於夜幕中悄然而至,为万物生灵化上银妆。
“比往年早到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