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涂偏头望去。
那是一只透著几分瘦弱的橘猫,依稀有些眼熟。
它拖著身子一步一步,慢慢抵达到祁知慕的碑旁。
橘猫用前爪缓缓刨开积雪和落花,直到露出底下冻硬的黑土。
动作很慢,却没有半点停顿。
坑刨好了,不大不小,恰好能容下它自己。
橘猫低头嗅了嗅那片它刚清理出来的土地,然后转身蜷缩进去。
它把下巴轻轻搭在交叠的前爪上,尾巴绕到身侧,静静望向石碑上的名字。
余清涂能看见它的腹部隨著呼吸微弱起伏,很轻,很慢。
半分钟左右,那双神采浑浊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彻底闭合。
风又起了,几片梅花瓣落在橘猫背上、头顶。
它没有抖落,只是那么静静地匍匐著。
余清涂明白,橘猫抵达了漫长跋涉的终点。
二十年来,它一直都没有离去,留驻主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直至寿限將至,来到主人埋骨地等待老死。
“……”
余清涂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眼睛发红。
多少年了?
已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像现在这样,为一个人湿了眼眶。
无法压抑的遗憾,以不可阻挡的势头直衝脑海。
如果二十年前,稍微晚个十天再出发,该多好……
只要她想,有无数方法为祁知慕续命。
想到过往种种,余清涂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復思绪。
打开手中翠绿药剂的封口,將令无数人趋之若鶩的长生药液,倾倒在祁知慕碑前。
“小混蛋,送出去的礼物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你不收也得收……”
她甚至不如一只猫陪伴祁知慕的时间长久。
她在祁知慕心中的分量,远未到后者愿为她留守尘世的程度。
“他是短生种,不像你,若你再埋头研究几十上百年,他都老死了。”
“阿阮,短生种与长生种的思维不一样。”
曾对阮梅说过的话一字一句迴响耳畔,余清涂唇角浮起几分自嘲。
所有迴旋鏢,最终都扎在了自己身上。
她不也一样为了自己的事情离去几十年,祁知慕老死却不得而知?
她不也一样习惯用长生种的思维,妄自为祁知慕做出选择,认为他会留恋世间?
人类从歷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从不吸取教训。
天才俱乐部#56席尚不选择增寿,寿终正寢踏入长眠,何况始终以凡人自居的祁知慕?
其实余清涂也明白,不该强留一个不再留恋尘世的人。
可世界上又哪里来的如果?
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事实,想为心中铺天盖地的遗憾找个可以解释、可以宣泄、可以掩盖悔意的藉口。
仅此而已罢了。
不知多久过去,寒风渐息。
暖阳钻出云层,温暖的阳光落在余清涂肩头,也落在祁知慕的墓碑上。
余清涂还是静静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夜幕將至方才下山。
竹屋依旧,陈设如昔,仿佛什么都没改变。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人生活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