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差的结果,无非也就失去意识。
这些年来,因师父指定的训练日程晕厥过不知多少次,早就习惯。
反正…师父不可能丟下她不管,不是么?
镜流有设想过要训练的內容是什么,却没想到规模远超预期。
望著从云雾间轰然坠落的巨瀑,感受水流的可怕衝击力,她不禁想,人怎么可能在下面站立?
见镜流呆呆的模样,祁知慕说出两个字。
“怕了?”
“…太大了,有些吃惊……”镜流下意识道。
怕?
倒是没有。
听到镜流的回答,祁知慕侧目看了她一眼。
“那便跟上。”
说完,他径直走到瀑布边缘,隨手褪去上衣,踏入水幕中央。
水流砸在岩石上发出巨响,溅起的水汽瀰漫成雾向外扩散,距离一远,水雾逐渐消失。
镜流稍作迟疑,卸下鎧甲与外衣,上身只留束胸,紧隨其后。
踏入水幕剎那,巨大的衝击力让她当场单膝跪地。
水流砸在肩背,每一秒都像被重锤反覆敲打。
她咬牙稳住身形,眼角余光透过迷濛水帘看向身侧。
祁知慕稳稳站在瀑布最湍急处,身形如钉入岩层的铁桩,纹丝不动。
差距,巨大的差距。
镜流眼底那点柔光被激流冲刷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近乎偏执的执拗。
她调整呼吸,咬紧牙关將重心下沉,试图扛著衝击站稳。
可刚直起腰,脑袋就像被星舰迎面撞上,头晕眼花、耳鸣不止,径直摔入瀑布下的深潭。
镜流从潭中爬起,重新回到瀑布边缘踏入水幕中。
不久,又一次落水。
两次、三次……
祁知慕始终闭目静立,一言不发。
两个时辰过去,夕阳將水雾染成淡金色。
镜流四肢麻木,仅靠意志维持著站姿。
她不知道落水多少次,最多只能坚持一刻钟,反观师父从两个时辰前到现在,就没动过一次。
她也没开口询问何时结束。
师父从不像寻常长辈那样温言关怀,所有残酷的训练,他都是这般漠然姿態。
她该怎么做,一起度过的时光中早已给出答案。
抱著这样的心態,渐渐地,镜流再也坚持不住,双眼发黑向前栽倒,最后一次落入深潭。
祁知慕睁开双眼,紧隨其后跃下。
不一会儿抱著镜流上岸,將她轻轻放在乾燥处。
“嗯?”
注意到徒儿手中紧紧攥著什么,祁知慕落去视线,熟悉的轮廓让他怔住。
是他送她的银月玉佩…坠入瀑下深潭竟也没鬆手。
而此刻的镜流,在梦中又一次回到了苍城坠灭的那天。
血光、惨叫、遮天蔽日的赤影……
然后是两道剑光。
一道將她从孽物嘴中救下,一道继承无声的遗愿,將她带离那颗噩梦般的妖星。
镜流无意识地蜷起身子,轻声呢喃。
“…师父,別走…不要丟下徒儿…求求你……”
“徒儿什么都会听师父的,什么都愿意做,求你……”
祁知慕无声一嘆,收起她的战鎧。
取出柔软的毛巾为她擦去脸上水渍,拭乾湿透的冰色长髮。
为她披上外套,面含怜惜地抱入怀中,缓步走向星槎停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