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升降平台触底,两人抵达幽囚狱最深处。
一股静謐的死寂气息扑面而来,混杂著几千年来未曾散去的阴湿与冰冷。
通过监控,祁知慕终於见到了那位仙舟禁史中的人物。
不,早已不能称之为人。
昏暗光线下,宛若一团巨大肉块的存在蜷缩在囚室中央。
躯体畸变,脊背上耷拉著数对萎缩的肉翅,仅剩皮膜掛在骨架上。
森白骨刺从关节处刺穿皮肤,错乱地向外生长。
枯草般的长髮几乎覆满全身,看上去像在黑暗中沉浸了数千年的藻化石,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抑。
祁知慕收回目光,偏头看向腾驍。
腾驍神色凝重,微微頷首,转身在此处的操作台上输入数十组繁琐秘钥。
伴隨几声沉闷的机括声响,所有针对此处的声音监控装置暂停工作。
厚重的囚室大门缓缓开启。
祁知慕步入其中,大门隨即关闭,將內外彻底隔绝。
囚室內,只有他与那怪物般的囚徒。
祁知慕跳过无谓寒暄,声音在空旷的囚室中迴荡。
“我有一病人,昏迷数年,生命体徵正以一种诡异恆速弱化。”
囚室內毫无动静,仿佛那团肉块只是死物。
祁知慕不为所动,继续陈述。
“她体內丹腑在不断掠夺身体能量,用以来维持自身活性,如寄生在宿主身上不断汲取七情六慾的岁阳。”
“曾经拥有仙舟鬼医之称的你,是否知晓此症根源?”
一分钟、两分钟……
祁知慕很有耐心,面无表情等待,仿佛篤定对方一定会回答自己。
囚室外,腾驍与一眾判官紧盯著监控,不敢遗漏分毫。
数千年来,联盟从未有人与起源长生者对话。
儘管听不见祁知慕对他说了什么,儘管前者有元帅给予的保险,但他们必须確保意外不会发生。
半晌,昏暗囚室內忽然响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骨骼与地面剐蹭的动静。
起源长生者动了。
那堆杂乱毛髮下,一双浑浊却透著诡譎的眼睛缓缓睁开。
目光落去,其右眼竟有三瞳,左眼双瞳。
起源长生者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像审视一件稀世珍宝般,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祁知慕。
目光如鉤,仿佛要剥开祁知慕的皮囊,看穿他的灵魂。
“嘖、嘖嘖……”
乾枯嘶哑的声音响起。
“仙舟世人皆称吾为疯子,没想到如今的后生,疯起来丝毫不逊於吾。”
起源长生者发出一阵怪笑,背后骨刺颤动几下。
“將禁忌之物强行攫入凡胎…汝竟还能站在此处,未被那帮守旧老东西抓去填了丹炉,有意思。”
祁知慕面无表情,对此置若罔闻。
起源长生者似乎觉得无趣,收敛笑声淡淡道。
“那是名为丹缺的天缺病症,若进入了不可逆的枯竭过程,它为了活下去,自然要吃掉宿主的身体能量维持活性。”
“可否详细解释?”
“呵呵呵…吾观汝掌握了仙舟的古法针灸术,想来造诣不浅,即便不知具体,也应有猜测才对。”
“愿闻其详。”
起源长生者眼眶中挤动的三瞳微微一转,嘴角咧出乾瘪弧度,为祁知慕解惑。
“此类病人,吾仅见过一例,丹缺是极少数仙舟长生种与生俱来的天缺。”
“无缺的丹腑,会源源不断提供不老不死的能量,而天缺丹腑则不然——”
“若將无缺丹腑比作玉壶珍奇,只需一滴琼浆尚存,便可温养再生、永不枯竭……”
“那么天缺丹腑,便是自诞生起,便只有固定存量琼浆的玉壶。”
“琼浆饮尽,自是需要用別的东西来温养。”
听到这里,祁知慕眼神缓缓凝固,拳头骨关节捏得咯嘣作响。
原来…致使镜流长眠不醒的罪魁祸首,竟是他自己。
难怪渝怀这个做父亲的老说镜流体质差,因为那是身体透支时发出的警报。
现在挥霍的,终归需用未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