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命运在眷顾,镜流最恐惧的事始终未曾发生。
师父依旧好好的,安然活到了星历7277年。
不…更准確地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蹟,仙舟歷史上从未有过如此高龄的退伍云骑。
若不计算幽囚狱中极少数特殊囚犯,如今联盟明面上最长寿者是元帅华,其次是朱明仙舟的怀炎將军,两者皆未卸任过。
第三人则是祁知慕。
他的相貌始终停留在二十余岁的青年模样,气度亦无半分沧桑。
可那一千五百八十余岁的高龄,却是无法作偽的事实。
一般而言,联盟对超过千岁的仙舟人会加强监察,其中十王司冥差与判官的监察力度最大。
镜流察觉,连她都偶尔会有暗处的视线观察自己。
毕竟她也隶属高龄人群。
还有眠雪清寒两位岁数差距不过十…於星历6976年退伍的前辈。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腾驍,一千两百六十多岁。
可师父却似乎无人监察,有些奇怪。
自苍城坠灭已逾千年,从那场劫难中倖存至今的人,只剩他们五个。
丹鼎司与十王司內部核心高层,私下里早有过无数次议论。
这五人不仅是仙舟主舰坠毁劫难的亲歷者与见证人,更自那之后长年践行巡猎之志,追猎孽物,卫蔽仙舟。
通常而言,仙舟人超过七百岁,墮入魔阴的概率便会逐年攀升。
若是退伍云骑,这一时刻往往来得更早。
可反观祁知慕五人?
三人退伍,两人履任肩头职责多年,种种危险条件叠满,却一路走到了今天。
考虑到朱明怀炎將军的案例,以及少数唯有丹鼎司与十王司高层才知晓的长寿存在,倒也无人敢口无遮拦,公开议论什么。
……
正值深冬,清晨。
清心居门外万物裹银,细雪纷飞,镜流推开门,望著外头绒绒白皑。
雪径无人扫,山窗待月开。
“师父,我出发了。”
“慢。”祁知慕叫住即將登上星槎的徒弟。
镜流不解,敛去眼中一闪而逝的痴恋,若无其事转过身,见师父將一柄剑朝她轻轻拋来。
她下意识接住,猝不及防的重量压得腰肢隨手臂一沉,目光落向剑身,不由怔住。
“师父…这……”
此剑熟悉到了骨子里。
陪伴师父上千年的佩剑,亦是终结无数孽物性命、了结过墮入魔阴的至亲与战友的剑。
“我请人重新冶炼过,如今重若千钧。”祁知慕面色不起波澜,语气平淡。
镜流手掌不自觉地收紧剑鞘,指尖轻柔抚过剑身,赤眸中掠过几分迷离眷恋。
就好像抚摸的不是剑,而是师父温热的身躯……
“师父,我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从来就没有名字,有想法便自己取个名罢,步离人在呼雷统御下蛰伏数百年,势力越发壮大,往后,你便用这柄剑,带著师父的意志杀敌。”
“那…叫瞻暉如何?”
瞻为凝望、追慕,暉是师父的光暉。
剑凝此暉,如沐师泽,剑隨目瞻,心隨剑往。
“可以。”
“…多谢师父。”
镜流深深看了祁知慕一眼,收剑入怀,转身上星槎。
祁知慕並不知道,徒儿转身那一剎,,嘴角扬起的弧度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透著近乎幼稚的满足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