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干事双手垂在裤腿两侧，他低下头。“陈主任，这违反规定。家属院的住房只分配给岛上驻扎的军官。外来人员必须住招待所。”

陈彦打开提在右手的黑色皮面公文包。他拿出一份盖著国防部红色印章的牛皮纸文件，递到干事面前。

“这是特批指令。”陈彦看著干事。“执行。”

干事双手接过文件，看清上面的印章和签名。他双腿併拢，站得笔直。“收到。我去找后勤处处长拿钥匙安排。”

半小时后。接待干事带著陈彦和钟灵毓来到家属院。他们停在王副政委家边上的一间小院。院墙由不规则的碎石垒成。木门上的红漆剥落大半。

陈彦拿出黑色的远距离对讲机，按下侧面的通话键。“零二。派三队工程兵过来。带全套室內装修材料。门窗、地板、墙面涂料。全部换新。”

对讲机传出清晰的机械合成音。“收到。陈主任，需要什么標准的材料？”

“最高级別防潮標准。另外，调拨三套预製装配式卫生间模块。带抽水马桶和恆温热水器的那种设备。”陈彦停顿两秒。

“模块到位后，一套安装在这个院子。另外两套，安装在江参谋长和王副政委的家里。天黑前完工。”陈彦下达指示。

“陈主任，別人家院子施工，需要事先沟通吗？”零二询问。

“不用。直接以军区后勤改造名义进场。赶在他们下班前完成安装。”陈彦手指鬆开按键，切断通讯。

傍晚时分，江德福下班回家。他走出军部大楼，踩著新铺好平整碎石的道路。他推开院门。院子角落堆放的杂物被清理乾净。一个长宽各两米的白色金属箱体立在墙根处。箱体表面喷涂著光滑的防腐材料。

江德福走到箱体前。他握住並转动金属门把手。门向外推开。顶部的灯泡亮起。墙面贴著正方形的白瓷砖。地面铺著防滑塑胶垫。白色的陶瓷抽水马桶固定在左侧。右侧墙壁掛著不锈钢花洒。他拧开水龙头开关。水流衝击在洗手盆里。江德福伸出手。流出的水带有温度。他关闭水龙头开关，退出舱体，拉上门。

他转过头，看到隔壁院子里的王副政委。王副政委站在一模一样的白色箱体前。他双手背在身后，盯著这套设备看了许久。

江德福收回视线，推开自家木门。屋內光线昏暗，安杰坐在木板床的边缘，背对大门。

江德福摘下头顶的军帽，掛在墙上的铁钉上。他解开领口的风纪扣，走到床边坐下。

“我要回青岛。这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挑个水还要摔跟头。”安杰开口说道，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別说气话。遇到天大的好事了。”江德福靠近她。

“天大的好事也不如回青岛。我不稀罕。”安杰面向白灰脱落的墙壁。

江德福手掌拍在床板上，木板发出闷响。“今天接待的人，是四九城来的正部级干部陈主任。他亲眼看了你挑水。他当场下达命令，调工程队给全家属院通自来水网。以后你再也不用翻山越岭去井边排队了。”

安杰停止扭动身体。她转动眼珠，看向江德福。“真的？”

“军中无戏言。他带了现代化的工程机械。你没看院子里刚装好的那个洋厕所吗？”江德福靠近她的肩膀。“不仅如此，他还有个大喜讯让我转达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