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挨打不还手,从来不是陈虎豹的风格。他也不会拿手下这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十万精锐(凤鸣关五万+顺武城近五万)去跟胡太安硬拼消耗。寧国现在徵兵困难,这些兵马是他的立身之本,未来的爭霸之资,绝不能轻易折损在这咸丰郡的绞肉机里。
“柳大牛!” 陈虎豹霍然转身。
“末將在!” 柳大牛立刻出列。
“多派几队精锐斥候,撒出去!重点监控顺武城与凤鸣关之间的广阔区域,以及胡太安大营周边动向。昼夜不停,轮番哨探!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野兔惊起,也要立刻飞马来报!记住,军情如火,延误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陈虎豹语气严厉。
“另,传令顺武城守將徐世鐸、褚柏河、侯楚旺等人:整军备战,加固城防,严防死守,不得有丝毫懈怠!告诉他们,胡太安攻城受挫,很可能將主意打到顺武城头上,或者试图切断两城联繫。务必提高警惕!”
“末將领命!” 胡山耀肃然抱拳,知道此事关係重大,立刻转身去安排。
黄昏,残阳如血,將凤鸣关的城墙染成一片淒艷的红。
关內校场,两万骑兵已然集结完毕,鸦雀无声。战马披甲,骑士握韁,所有人都目光炽热地望向点將台方向,等待著那个身影。
他们大多经歷了白天的血战,见识了主帅於万军之中生擒敌將的神威,更亲身参与了那场酣畅淋漓的反衝锋。此刻,疲惫尚未完全消退,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狂热的崇拜与高昂的战意。陈虎豹,这位年轻的镇西侯,用他的勇武、胆魄和胜利,在短短时间內,將这支成分复杂的骑兵,彻底打造成了对他个人忠诚度极高的虎狼之师。
“嘭!嘭!嘭!……”
甲冑摩擦与拳头锤击胸甲的闷响声整齐划一地响起,如同战鼓擂动。这是骑兵最高的军礼,无需口令,发自內心。
“拜见將军!” 两万人齐声低吼,声浪虽被刻意压低,却凝聚著钢铁般的意志。
陈虎豹一身轻甲(为夜战方便),手持禹王槊,背负镇岳弓,龙行虎步登上点將台。夕阳余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身影更显高大威猛。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坚毅的面孔。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早已备好的青驄马,翻身上鞍,动作流畅矫健。
“鏘!” 禹王槊被他单手高高举起,槊锋在落日余暉中反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隨即被他反手稳稳背在身后。整个过程,一言未发。
“出发!” 一声简短的断喝,打破了校场的寂静,也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吱呀——轰隆!”
城门再次洞开,吊桥放下。
“驾!”
陈虎豹一马当先,青驄马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率先衝出城门!
“轰隆隆隆——!”
两万铁骑紧隨其后,如同沉默的黑色洪流,滚滚涌出关城,蹄声匯成一片沉闷而慑人的雷鸣,迅速融入苍茫的暮色之中。这一次,他们没有喊杀,没有喧譁,只有冰冷的杀气在夜风中瀰漫。
目標明確——胡太安的中军大营!
……
武国大营,中军帅帐。
“报——!!!”
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呼喊打破了营地的平静。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帅帐,单膝跪地,声音都变了调:“大帅!紧急军情!凤鸣关……凤鸣关城门再开!陈虎豹亲率两万骑兵倾巢而出,正直奔我中军大营方向而来!距此已不足二十里!请大帅速速定夺!”
“什么?!” 胡太安正在灯下研究地图,闻言猛地站起,手中的炭笔“啪”地折断。“他娘的!陈虎豹这个疯子!刚打完白天一仗,晚上又来?!” 饶是他身经百战,也被陈虎豹这种不眠不休、连续高强度突袭的打法惊得心头一跳。这完全违背了常规的用兵逻辑,是对士卒体力和意志的极限压榨,但也正因为出其不意,才更具威胁!
电光石火间,胡太安脑中闪过数个应对方案。撤退?不行!十万大军夜间仓促撤退,建制容易混乱,若被陈虎豹的骑兵衔尾追击,极易演变成大溃败!固守营寨?营寨防御远不如城池,面对两万骑兵的衝击,尤其是陈虎豹这等猛將亲自率领,能守多久?损失多大?
必须主动拦截,將其阻截在营寨外围!
“传本帅军令!” 胡太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復了统帅的沉稳与决断,“骑兵营全体出动,由副將统领,正面迎击陈虎豹所部,务必迟滯其衝锋速度,缠住他们!”
“命令前营所有盾刀兵、长枪兵,立刻出营,於骑兵后方就地列阵,构建防御阵线!弓弩手依託阵型,准备拋射!”
“中军及后军各部,加强戒备,严防敌骑迂迴偷袭!各营將官各司其职,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斩!”
一连串命令快速下达,显示出老帅丰富的经验和临危不乱的气度。他知道自己的骑兵白天受挫,士气低落,且兵力未必占优(剩余骑兵估计两万出头),硬拼恐怕吃亏。但用骑兵迟滯,为步兵列阵爭取时间,构建一道坚固的防线,將陈虎豹的突击势头化解於营寨之外,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是!” 传令兵飞奔而出。
胡太安独自站在帐中,听著外面骤然响起的號角声、马蹄声、以及部队调动的嘈杂声,脸色阴晴不定。他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陈虎豹……你这是要逼老夫提前决战吗?” 胡太安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决绝,“不,你这是在疲敌扰敌,不让我军安心休整,等待援军……好狠辣的战术,好旺盛的精力!”
他很清楚,陈虎豹这种打法,看似冒险,实则精明。就是要用不断的袭扰,消耗武军的士气和体力,让他们时刻紧绷,无法得到充分休整。而寧军则可以在凤鸣关內轮换休息。时间一长,此消彼长,对兵力占优但急於求战的武军更为不利。
“更可恨的是……” 胡太安目光投向帐外黑暗的北方,“老夫的骑兵……丟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