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之国?岁赐?” 陈虎豹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国公莫不是说笑?咸丰郡,是本侯带著麾下將士,一刀一枪,用鲜血和性命打下来的!岂有拱手让人的道理?再者,你我皆是军人,最明白一个铁律——弱国无外交!今日若非本侯占了上风,將国公逼至此地,国公可会如此『心平气和』地与本侯谈什么『兄弟之国』?恐怕早已大军压境,索要赔偿了吧?”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而具体:“所以,空话虚言就免了。咱们就事论事。想让本侯退出咸丰郡,可以!但条件是——”
他竖起手指,一项项列出:“第一,武国需赔偿我寧国此次军费及损失,计白银一千万两,黄金一百万两,粮食一百万石!”
“第二,本侯听闻武国长公主殿下年方十八,才貌双全,有倾国倾城之姿。不如请嫁入我寧国皇室,可为陛下贵妃(地位仅次於皇后)。如此,两国结为姻亲,方显诚意永久!”
这两个条件,尤其是第二个,堪称狮子大开口,更是对武国君主的极大羞辱!让一国长公主去做他国皇帝的妃子(还不是皇后),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混帐!绝无可能!” 胡太安再也维持不住平静,鬚髮戟张,厉声怒吼,“陈虎豹!你休要得寸进尺!真当老夫怕了你不成?大不了鱼死网破!老夫倒要看看,是你寧国这破船先沉,还是我武国巨舰先覆!”
他已被陈虎豹的狂妄条件彻底激怒,谈判似乎瞬间破裂。
“那便鱼死网破好了!” 陈虎豹竟也毫不示弱,脸色一冷,当即一勒韁绳,作势就要调转马头回城,摆出一副“谈崩了就开打”的强硬姿態。
“疯子!你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胡太安指著陈虎豹,气得浑身发抖,愤怒地咆哮。但他看著陈虎豹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身后士气萎靡的大营,想到那岌岌可危的粮道和后方的袭扰……无穷的怒火最终化为一声充满疲惫与无奈的嘆息。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妥协:“罢了……你的条件……过於苛刻,非老夫所能决定。老夫会……如实传书稟报陛下,一切……交由陛下圣裁。” 这几乎等於承认了自己在谈判中的弱势,並將皮球踢给了国內。
陈虎豹勒住马,没有回头,只是冷冷丟下一句:“好!本侯就给国公和贵国陛下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若得不到让本侯满意的答覆……那就休怪本侯兴兵討伐,马踏联营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打马便朝凤鸣关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没入城门洞的阴影中。
城门轰然关闭,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胡太安在原地驻马良久,望著那冰冷的城墙,脸上愤怒与颓丧交织,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忧虑与疲惫。他调转马头,默默返回己方大营,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
凤鸣关內,陈虎豹刚一入城,脸上的强硬与桀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虑与警惕**。
“不对……太顺利了,也太……便宜了。” 他眉头紧锁,一边快步走向府衙,一边飞速思索,“胡太安何等人物?就算被我逼到墙角,也绝不该如此轻易让步,甚至將决定权推给国內……这不符合他定国公的身份和决断力!”
他猛地停住脚步,眼中精光爆射:“胡山耀!”
“末將在!” 一直等候的胡山耀连忙上前。
“你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赶往黑铁城,找到刘瑾刘公公!” 陈虎豹语速极快,语气不容置疑,“让他无论如何,必须立刻以最隱秘的渠道传书陛下!內容就写:前线战局大好,武国已有和谈意向,但请陛下万万不可在此时与武国使臣(如果有的话)达成任何协议!一切和谈事宜,必须交由本侯全权处理!朝中任何人,尤其是宰相秦淮安一党,若敢擅自与武国接触或承诺条件,即为通敌卖国,其心可诛! 记住,务必让刘瑾强调事態紧急,关乎国运!”
“是!末將这就去办!” 胡山耀虽不明所以,但见陈虎豹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去安排最可靠的亲信。
“还有!” 陈虎豹叫住他,补充道,“多派几队精锐斥候,不惜代价,设法潜入武国南境方向,探查其与业国边境的动向!另外,再派细作,严密监视上京城动向,尤其是是否有武国使臣通过非正常渠道(如海路)秘密抵达!一有消息,立刻回报!此事……绝对没这么简单!”
胡山耀心中一凛,意识到可能有更深层次的阴谋,肃然抱拳:“末將明白!”
陈虎豹独自站在空旷的街道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剑柄。
胡太安主动和谈,看似被逼无奈,但態度转变之快,条件推諉之轻易,都透著诡异。武国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放弃咸丰郡,更不可能接受那种羞辱性的条件。那么,他们主动提出和谈,甚至表现弱势,目的何在?
只有两种可能:
一、武国南境或国內出了大问题,使其无法承受在北疆继续投入巨大兵力血拼的风险,必须儘快抽身。胡太安的“鱼死网破”可能是虚张声势。
二、武国已经暗中派遣了更高层级、携带更优厚条件的使团,绕开前线,直接秘密抵达了寧国京城!他们想绕过自己这个主战派將领,直接与寧国朝廷中那些贪生怕死、见钱眼开的文官集团达成交易!用利益收买文官,用“和平”蛊惑皇帝,甚至可能许诺重金要自己和王定山的人头!一旦朝廷在文官鼓动下答应和谈,下旨命令自己退兵甚至锁拿问罪……那才是真正的绝杀!
“好一个胡太安……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陈虎豹眼中寒芒闪烁,“表面与我阵前扯皮,拖延时间,暗中却可能已经將刀子递到了我背后那群蠹虫手里!想內外夹击,逼我就范?哼,做梦!”
他必须抢在朝廷可能做出的愚蠢决定之前,掌握绝对主动权,同时查清武国的真正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