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快!抬陛下回宫!”
殿內顿时一片混乱。秦淮安在眾人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望著被禁军匆忙抬走的皇帝背影,脸上那副悲悯的表情渐渐收起,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与阴冷。
他遗憾没能趁热打铁,逼皇帝当场下旨和谈;他阴冷地怀疑,皇帝这晕厥,究竟是真是假?但无论如何,经此一闹,皇帝在朝堂上的威望已遭受重创,而他秦淮安携“百官民意”,权势更盛。即便皇帝是装晕拖延,也改变不了大局。只要和谈的“大势”形成,他就能趁机清洗朝中最后的保皇派,彻底將皇权架空!
……
乾清宫,皇帝寢殿。
厚重的宫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龙榻之上,原本“昏迷”的周永成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却充满了疲惫与决死一搏的狠厉。
“王振。” 他声音沙哑地唤道。
一直守在榻边的心腹太监王振连忙上前,眼中含泪:“陛下,您醒了!可嚇死奴婢了!”
“扶朕起来,去书案。” 周永成挣扎著起身,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王振不敢多问,连忙搀扶他来到书案前。
周永成铺开空白的圣旨绢帛,提起御笔,蘸饱了硃砂,手腕稳定,落笔如飞!
第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镇西侯、镇西大將军陈虎豹,忠勇无双,屡立奇功,於国难之际,挺身而出……特晋封为镇国公,加授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全国一切兵马调遣、征战事宜!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命其全权负责与武国和谈、整军备战、並即刻挥师北上,驰援忻州,抵御胡虏,卫我河山!全国上下,文武百官,皆需听其调遣,如有违逆,以叛国论处!钦此!”
镇国公!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全国兵权! 这已是人臣之极,更是將整个国家的军事命运,完全託付给了陈虎豹!这是周永成在绝境中,能给出的最大信任和权柄!
第二道密旨:
则是调遣他手中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武装力量——京畿大营仅存的五万精锐禁军,立刻秘密行动,全面接管上京城防,控制关键衙门和城门,严密监控宰相府及一眾主和派官员府邸!这是预防秦淮安狗急跳墙,发动政变的最后保险,也是为陈虎豹可能“清君侧”预留的接应力量!
写罢,周永成取出隨身携带、从不离身的传国玉璽,郑重地盖在两份圣旨之上。鲜红的印鑑,象徵著至高无上的皇权,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而脆弱。
他將圣旨卷好,双手递给跪在面前的王振,目光紧紧锁住这个从小陪伴自己、唯一还能信任的宦官,声音低沉而嘶哑,带著无尽的託付与恳求:
“王振,你立刻挑选最心腹、最可靠的死士,以八百里加急,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亲手將这两道圣旨,送到镇国公陈虎豹手中!”
他抓住王振的手臂,用力之大连指节都泛白:“记住!朕的生死,寧国的存亡,天下百姓的希望……朕,就全都託付给你了!切莫……辜负了朕!”
王振早已泪流满面,双手颤抖却坚定地接过圣旨,紧紧抱在怀中,如同抱著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瞬间见红,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决:“陛下放心!奴婢……就是死,也一定將圣旨,平安送到镇国公手中!”
说罢,他不再停留,擦乾眼泪,將圣旨贴身藏好,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乾清宫的阴影之中。他知道,自己肩负的,是一个帝国最后的希望,是一位君王绝望中的孤注一掷。
周永成独自站在空旷冰冷的宫殿中,望著窗外阴沉沉的天色,仿佛能听到北方胡人马蹄的轰鸣,能闻到忻州城飘来的血腥。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陈虎豹……朕把一切都押在你身上了……是成为力挽狂澜的救世名將,还是……又一个权倾朝野、甚至取朕而代之的梟雄……就看你的选择了。”
“寧国……还能有明天吗?”
低语声在殿中迴荡,无人应答。只有北风呼啸,穿过宫闕,带来山雨欲来的肃杀与悲凉。
……
青阳郡,青山县。
大军撤离的烟尘尚未散尽,凤鸣关与顺武城的寧军主力已如退潮般匯入青山县周边广袤的原野。陈虎豹將繁琐的撤军与布防事宜交由胡山耀、徐世鐸等人,自己则带著精简到极致的亲卫,快马加鞭赶赴青山县衙。时间,每一刻都无比珍贵。
临行前,他做了一件小事,却可能对未来產生深远影响:从麾下两万多最精锐的骑兵和亲兵中,经过层层严苛筛选,最终挑出了十八名无论是个人武艺、骑术、耐力、胆魄还是忠诚度都堪称顶尖的悍卒。他没有赋予他们特殊的官职,只是让他们卸去原有职务,换上统一的黑色轻甲与披风,配备最好的战马与三石弓、弯刀、短矛,並亲自赐名——“虎賁十八骑”。
他要效仿传说中那些以极少人数却能搅动风云的传奇骑兵,將这十八人淬炼成真正能与他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的利刃尖锋,未来无论是侦查、破袭、斩首还是隨他冲阵,都將发挥远超普通亲卫的作用。损失两百亲卫衝锋,他心疼;但若有朝一日这十八骑能如演义中的燕云十八骑那般,於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如探囊取物,那才是真正的威慑力。
青山县衙。
林之山与刘瑾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陈虎豹风尘僕僕踏入,两人连忙上前,以正式的官场礼节躬身行礼:“见过镇西侯(大將军)!” 即便林之山是未来岳丈,刘瑾是皇帝近侍,此刻在陈虎豹这刚刚被赋予裂土之权的实权勛贵、军方巨头面前,礼数丝毫不敢怠慢。爵位,在这个时代代表著与国同休的顶级特权阶层,与官员有著本质区別。
陈虎豹大步上前,虚扶一下:“伯父,刘监军,不必多礼。事急从权,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