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豹立於高台边缘,的卢静立身后。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无边无际的钢铁丛林,运足中气,声音如同黄钟大吕,清晰地传入儘可能多的人耳中:
“將士们!兄弟们!”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就在我们的北方,胡人的铁蹄,已经踏破了忻州的城墙!” 陈虎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力量,“他们屠戮我们的同胞,焚烧我们的家园,掳掠我们的姐妹!三十万草原狼骑,正带著血腥与贪婪,向著我们的父母之邦,滚滚而来!”
“他们以为,我们寧国羸弱!他们以为,我们军人怕死!他们以为,可以像十年前一样,隨意欺凌我们,索取无度!”
“但是!” 陈虎豹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指北方,声嘶力竭,“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今日,我们站在这里!二十万带甲之士,手握钢刀,身披铁甲!我们身后,是青阳、云阳、襄州三郡父老的期盼!是陛下的重託!是寧国四百年国祚的延续!”
“我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是虎!是豹!是即將北上,用胡人的鲜血,染红北疆草原的復仇之师!是保家卫国、护我河山的铁血长城!”
他指向台上的银箱:“此去北上,血战难免!凡奋勇杀敌者,赏!凡斩將夺旗者,重赏!凡立下大功者,本帅亲自向陛下为他请封侯爵!这些银子,只是开始!胡人抢走的,我们要加倍夺回来!胡人欠下的血债,我们要用他们的头颅来偿还!”
“告诉我,你们怕不怕?!”
“不怕!!!” 山崩地裂般的怒吼回应。
“告诉我,敢不敢隨本帅北上,与胡人决一死战?!”
“敢!!!敢!!!敢!!!”
“好!” 陈虎豹长剑归鞘,双臂高举,“那便让我们,用手中的刀枪,告诉胡人,告诉天下人——寧国男儿,血仍未冷!寧国山河,寸土不让!”
“北伐!北伐!北伐!”
“杀胡!杀胡!杀胡!”
震天的口號再次响彻云霄,二十万將士的血液彻底沸腾,战意燃烧到了极致!
“全军听令!” 陈虎豹翻身上马,的卢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嘶,“开拔!北上!”
“咚!咚!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如同巨人心臟的搏动,骤然擂响,节奏越来越快!
“呜——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连绵响起,传递著进军的命令。
以陈虎豹和他的“虎賁十八骑”为箭头,二十万大军如同甦醒的洪荒巨兽,开始缓缓移动,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股无边无际、裹挟著冲天杀气的钢铁洪流,向著北方,向著那片已被血色浸染的土地,滚滚开进!烟尘瀰漫,旌旗蔽空,马蹄声、脚步声、甲冑碰撞声匯成一片沉闷而恐怖的雷鸣,大地为之震颤!
青山县城门大开,无数百姓扶老携幼,涌出城外,夹道相送。他们手中捧著仅有的食物、清水,眼中含著泪水,口中高呼著对镇国公的颂扬、对大军凯旋的祝福。白髮老嫗喃喃祈祷,稚子童子挥动小手,青壮男子则满眼羡慕与崇敬地望著那支威武雄壮的队伍。
郡守林之山率领青阳郡所有文武官员,肃立在道旁,向著大军离去的方向,深深躬身,久久不起。
“祝镇西候,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祝我寧国大军,早日荡平胡虏,凯旋归来!”
百姓的呼喊与官员的祝颂,混合在漫天的烟尘与远去的战鼓声中,为这支承载著寧国最后希望的北伐之师,送上了最悲壮也最热切的送別。
二十万大军出征,场面何其浩大!士卒、马匹、粮车、輜重、隨军民夫、工匠、医官……林林总总加起来,这支北上抗胡的队伍规模早已超过了六十万人!如同一股缓慢移动的、由血肉与钢铁构成的庞大洪流,蜿蜒在北方官道与旷野之上。人喊马嘶,车轴轆轆,烟尘遮天蔽日,队伍前后绵延数十里,景象蔚为壮观,却也带来了巨大的挑战——行军速度被严重拖慢。
从青阳县到已然陷落的忻州前线,直线距离超过千里。按照目前这种携带著海量輜重、队伍臃肿不堪的行军速度,即便日夜兼程,至少也需要二十天以上才能抵达预定战场。届时,时节將进入初冬,北方的寒风將更加凛冽,河流可能结冰,土地可能封冻,无论是作战环境还是后勤补给,难度都將成倍增加。
陈虎豹骑在的卢马上,眉头紧锁,望著眼前缓慢蠕动的庞大队伍,心中焦虑如火。但他也清楚,这已是极限速度。六十万人的调度,本身就是一门极其复杂的学问,更何况其中超过一半是毫无军事经验、仅仅换上军服拿起武器的新兵。强行急行军,只会导致队伍脱节、大量非战斗减员,甚至未战先溃。
“没有別的办法了……” 陈虎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时间来不及,就用路上的时间来补!”
他果断下令,改变行军与休整方式:每日行军途中,利用短暂的休息间隙,由老兵骨干带领,就地开展最基础的战场生存与搏杀训练。如何保持队列,如何听从號令,如何利用地形掩护,如何配合身边的战友进行最简单的刺、劈、挡,甚至是如何在混乱中保住自己的性命……这些在正规军营里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掌握的內容,现在被压缩成最粗糲、最直接的“战地速成课”,填鸭式地灌输给那十一万惶惑不安的新兵。
白天行军兼训练,晚上宿营时,除了必要的警戒和休息,陈虎豹甚至亲自巡视各营,挑选表现突出或有潜质的新兵,加以鼓励或指点。他深知,这些新兵从被徵召起就一直在赶路、训练,疲惫至极,但国难当头,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成长。只能用最残酷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內,將他们淬炼成至少能在战场上站稳脚跟、不会一触即溃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