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角落的安静持续了好一阵，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陈婉晴极力压抑却依旧断断续续的抽噎。

林静婉就这么抱著女儿，任由她把眼泪蹭在自己肩头，心里又酸又疼。她能感觉到女儿身体的颤抖在慢慢平復，但那紧绷和绝望的气息，却挥之不去。

终於，陈婉晴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偶尔的抽气。她慢慢从母亲怀里退开，低著头，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睛肿得厉害，脸色依旧苍白。

林静婉看著女儿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心疼而暂时压下的理智，又重新浮了上来。她知道，有些话，再难听，再伤人，也必须说了。不能再任由女儿这样执迷不悟，越陷越深。

她轻轻嘆了口气，声音放得很缓，带著一种母亲独有的、混杂著心疼和不得不严厉的复杂情绪：

“婉晴，景熙的意思……你今天也都看到了。妈知道，有些话说了，你心里肯定难受。”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女儿的反应。陈婉晴身体又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手指死死抠著掌心。

林静婉狠了狠心，继续说道，语气儘量平静，却字字清晰：

“但是，现实就是现实。这个道理，妈不说，你也应该比妈更清楚。”

她看著女儿。是啊，女儿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谈合同、搞项目、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什么心眼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歷过？看人看事，有时候比她这个当妈的还要准，还要狠。

可偏偏，一碰到感情的事，这孩子就像换了个人。轴，死心眼，认准了就不回头。

对那个徐天明是遗憾，放不下。 林静婉想起女儿高中时那个早逝的初恋，那是女儿心里一道一直没癒合的疤。她知道女儿对那个李凯明起初的过分关心和信任，多少带著点对徐天明那种遗憾的投射，想从另一个“需要帮助的弟弟”身上找到点什么寄託，弥补点什么。

可对苏景熙，就是不舍，是依赖，是知道错了却不肯放手。 苏景熙对女儿的好，那是实打实、掏心掏肺的三年。女儿心里比谁都清楚。也正是因为清楚，失去的时候才格外痛，格外不甘心。

“可是婉晴啊，”林静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痛惜和不解，“妈就是想不明白，你既然知道景熙对你好，知道你离不开他，那当初……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去伤害他呢？”

她的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深深的不解和惋惜：

“你不该啊……真的不该。你不该把对一个已经走了的人的念想，寄托在另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更不该为了那份虚无縹緲的寄託，去伤害真正爱你、疼你、把你放在心尖上的景熙。”

这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试图撬开陈婉晴自我封闭的心门，让她正视自己行为背后那扭曲的动机。

林静婉也知道，这是自己女儿的痛处。可是她作为母亲的，哪能看不清楚？她也不捨得让自己的女儿一直这样子咬著牙，硬著脸皮贴上去，到最后有什么好处呢？

苏景熙还是不回头，怎么办呢？

林静婉说完，其实心里比陈婉晴更难受。

陈婉晴听著母亲的话，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最隱秘、最不堪的心思。她死死咬著嘴唇，脸色白得嚇人，却没有反驳，只是沉默。那沉默里，有被戳穿的难堪，有更深的痛苦，也有一丝茫然——她是不是真的……从一开始就错了？

林静婉见女儿不说话，知道她听进去了，心里稍微鬆了点，语气也更加恳切：

“妈不是要逼你，也不是要替景熙说话。妈是心疼你，看你这么折磨自己，妈心里跟刀割一样。”

她拉住女儿冰凉的手，紧紧握著：

“有时候，放手……不是认输，也不是承认自己错了就没机会了。恰恰相反，放手可能是给自己，也是给对方，一个喘息的空当，一个重新看清自己內心的机会。你这样死死抓著不放，把自己逼到绝路，也把景熙越推越远，何必呢？”

“你跟景熙在一起三年，有好的回忆，这就够了。缘分尽了，强求不来。你还年轻，路还长，以后还会遇到……”

“不！”

林静婉劝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婉晴一声低哑却异常坚定的“不”打断了。

陈婉晴猛地抬起头，儘管脸上泪痕未乾，眼睛红肿，但那眼神里却燃烧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她看著母亲，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却一字一顿：

“妈，你別说了。”

“三年……他对我的好，一点一滴，我都记著。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混合著痛苦和固执，“我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更离不开他！我试过了，妈，我真的试过不去想他，可是不行……我一想到以后的生活里没有他，一想到他可能会对別的女人好，跟別的女人结婚生子……我就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