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雪和苏景熙之间的那份情愫,在他们的小圈子里其实並不算什么秘密,谁都能看出来。徐清雪也从没想过要刻意遮掩自己对苏景熙的好感。但是,为一个人特意下厨,花好几天时间去学、去练,只为了做出一顿像样的饭菜……这在徐清雪的人生里,是破天荒头一遭。
她心里其实早就隱隱勾勒过和苏景熙未来的生活图景。
想像著或许有一天,她能真正为他洗手作羹汤,把日子过得温暖而踏实。所以这次听说他要回来,她才卯足了劲想给他一个惊喜,证明自己不是那个只会处理文件、面对商战的冷麵总裁,也可以……成为一个能照顾好他的人。
可她偏偏又有点小骄傲,或者说,是怕期待落空。准备了这么久,万一最后味道还是不尽人意,那多丟脸啊。
所以她不想承认何夏说的是事实,仿佛只要不承认,那份期待和努力就不至於在结果不尽如人意时显得太可笑。
至於何夏这丫头,现在跟他们相处久了,早就没了当初的拘谨和羞涩,说话做事越来越放鬆,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隨意。所以她才会这么没遮没拦地把徐清雪“卖”了。
苏景熙听著何夏的“告密”和徐清雪那欲盖弥彰的羞恼,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又暖暖的,忍不住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他当然能看出来徐清雪的紧张和期待。
他收敛了笑意,拿起筷子,目光在桌上那几盘“战果”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道看起来相对完整、应该是红烧鱼的菜上。
夹起一块鱼肉,带著汤汁,送入口中。
牙齿咬下的瞬间,苏景熙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这味道……有点复杂。
鱼肉本身烧得还行,不算老,但外面的酱汁……咸味有点重,油似乎也放多了,掩盖了鱼本身的鲜味,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是焦糊还是调料没炒匀的古怪味道。
不能说完全没法吃,但……距离“好吃”確实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苏景熙咀嚼的动作很慢,脑子却在飞快地转著。
他抬起头,对上徐清雪那双紧紧盯著他、带著无比期待和一丝紧张的眼睛,还有旁边何夏同样好奇又带著点担忧的小脸。
不能说实话。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他几乎能想像出,如果自己此刻皱一下眉头,或者说一句“有点咸”,徐清雪脸上那好不容易因为“惊喜被撞破”而放鬆下来的笑容,会立刻垮掉,眼神会黯淡下去,甚至会为自己的“失败”感到难堪和沮丧。
他不想看到她那样。
於是,在短暂的停顿后,苏景熙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津津有味”的表情,还刻意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鱼肉,声音带著点刻意的上扬和肯定:
“可以呀!很不错!”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试图增加可信度:“鱼烧得挺入味的。”
徐清雪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自豪感涌了上来。
看!自己努力还是有效果的!他没说难吃,还说不错!
她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开心的笑容,连耳根那点残余的红晕都显得格外生动。她连忙拿起筷子,也给苏景熙夹了另一道菜,语气轻快了不少,带著催促:
“真的吗?那你再尝尝这个!这个我学了最久!”
苏景熙看著碗里那块色泽略显深沉、看不出原材料是什么的“佳肴”,又看了看徐清雪那副“求表扬”的期待模样,心里苦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保持著笑容。
“好,好,我尝尝。”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苏景熙几乎是在徐清雪殷切目光的“监督”下,將桌上的几道菜都尝了一遍。每道菜都各有各的“特色”:有的咸得齁嗓子,有的油多得腻人,有的火候过了口感发柴,有的则是调料味道混合得有些诡异。
但他每次都强忍著口腔里的不適,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然后竖起大拇指,用各种诸如“有创意”、“下饭”、“口感独特”之类的模糊词语夸讚一番,最后总结陈词般地来一句:
“真好吃!辛苦了!”
徐清雪被他这一连串的“好评”夸得有些飘飘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几乎要忘了自己之前在手忙脚乱中隱约闻到过的焦糊味和尝到过的不对劲的咸淡。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点烹飪天赋?
只有何夏,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扒拉著自己碗里的米饭,偶尔偷偷夹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看起来最安全的炒青菜,眼神在苏景熙“享受”的表情和徐清雪开心的笑容之间来回移动,小脸上带著一丝犹犹豫豫的困惑。哥……真的觉得好吃吗?她怎么觉得……
就在苏景熙硬著头皮,准备对那碗內容物不明的汤发起“进攻”的时候,徐清雪终於从被夸赞的喜悦中稍稍冷静了一点。
她想,苏景熙都吃了这么多了,自己也该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了,不能光让他一个人“享受”。
於是,她也拿起筷子,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心情,夹了一筷子自己认为卖相最好的那盘菜,也就是苏景熙最开始夸“入味”的红烧鱼,送进了嘴里。
鱼肉入口的瞬间,徐清雪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了。
咸、油、还有一丝奇怪的苦味……复杂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和她想像中“美味”、“得到夸奖”的味道,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正舀起一勺汤、表情“期待”的苏景熙,又看了看自己筷子上的鱼肉,脸上瞬间被一种混合著惊愕、尷尬、恍然大悟和浓浓羞赧的表情占据。
原来……他刚才那些“好吃”、“不错”,都是……硬著头皮在夸自己?
自己做的菜,原来这么……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