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外,雨越下越大。
山门前的石阶像是通往幽冥的舌头,两旁掛著的惨白灯笼被风吹得乱晃。
白素贞提著裙摆,一步步走上台阶。
她走得很急,甚至连避水诀都忘了掐,雨水打湿白衣。
台阶尽头,许仙静静地立在那里,青衫,儒巾,手里撑著一把油纸伞,身姿挺拔,嘴角含笑,乾净得像是刚从书房里走出来,要去赴一场诗会。
炼狱般的魔窟,温润如玉的书生,画面实在是割裂。
“汉文!”白素贞喊了一声,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你嚇死我了!我以为……”
啪——
许仙微微侧身,隔开了白素贞的手,行了一个標准的读书人见面礼:“白姑娘,雨大湿寒,別来无恙。”
“你叫我什么?”白素贞不敢置信,前一天明明他们还柔情蜜意。
才过了一天,就变成如此?
许仙笑了,他收起伞,动作慢条斯理:“戏文里的事,白姑娘怎么还当真了?我许汉文虽不是什么大儒,但也读过圣贤书,知晓礼义廉耻。人妖殊途,乃是天道铁律。”
“我好端端的人不做,为何要娶一条蛇为妻?”
“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读书人耻笑?”
“那你…”白素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你之前在药铺说的那些话,包括前世说过的话都是假的吗?”
“当然了。”
“那是读心。”
“魔种是个好东西,它能让我看到你心里最渴望什么。你想要报恩,想要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那我就演给你看嘍。”
“前世今生?”
“那不过是你记忆里的碎片。我照著剧本念了几句台词,你就感动得恨不得把心都掏给我,白姑娘,你修了这么多年的道,怎么还这么天真?”
“难道没人教过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许仙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白素贞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原来是演戏,所谓的深情,不过是精心编织的网而已。
她就像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在感动说谢谢。
“为什么?”
“既然嫌我是妖,为何还要演这场戏?你图什么?”
“图什么?”许仙眼神变得贪婪,他深吸一口气,“图你的妖丹啊,一颗没有沾染半点血煞之气、纯净无瑕的妖丹,是滋养魔种最好的养料。”
“还有你身上的人道功德。”
“白姑娘,既然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那就成全了在下,如何?”
话音未落。
撕拉——!
许仙身后涌出数道漆黑如墨的影子,影子扭曲、盘结,化作黑莲法相。
“拿来吧你!”
“不…”白素贞本能挥剑格挡,但她没敢下死手,即便到了这一刻,即便听到些诛心的话,潜意识里,依然把眼前的许仙当成许宣。
“汉文!你醒醒!你是被魔气控制了!”
“我是素贞啊!你看著我!”
“醒?”
“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力量的滋味,真是美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