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长风万里启新程
紫宸殿內的决绝之言，如同斩断缆绳的利刃，將墨渊与凌霄城、与天朝皇室最后的牵连，彻底割裂。留下，已无立锥之地；前方，纵是刀山火海，也唯有前行一途。
夜色深沉，凌霄城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短暂的骚动后陷入了异样的沉寂。皇帝的命令尚未公开传达，但权力的寒意已悄然瀰漫。净世教的檄文如同毒蔓，在黑暗中滋生，只待天明，便会掀起滔天恶浪。
天机阁驻地內，灯火阑珊。
墨渊、苏晓、石猴三人已收拾停当。行囊简单，除了必要的衣物、苏晓的药篓和所剩无几的乾粮，便是墨渊从不离身的几件物品——孤鸞剑胚、战术匕首、身份识別牌以及那枚愈发温润的暖阳玉佩。
澹臺明月静立院中，月光洒在他月白的道袍上，清冷如仙。他看著整装待发的三人，眼神复杂难明。
“此一去，前路艰险，远超尔等想像。”他声音低沉，少了平日的超然，多了几分属於人间的凝重，“净世教不会善罢甘休，西方荒原亦非善地。皇室……虽明面上驱逐，暗地里会如何，犹未可知。”
他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著简易星纹的令牌，递给墨渊：“此物予你。非是天机阁信物，仅代表我澹臺明月个人。若遇绝境，或可凭此，在某些偏僻的天机阁外围据点，换取些许微不足道的帮助，但莫要期望过高。”
这是他能做到的，在阁內压力与个人情分之间，最大限度的平衡与庇护。
墨渊接过令牌，入手微沉，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澹臺明月独有的星辰之力。他郑重收好，躬身一礼：“多谢少主连日来的照拂与指点，墨渊铭记於心。”
“走吧。”澹臺明月转过身，望向浓重的夜色，“趁天色未明，我已安排好了路径。”
在澹臺明月安排的隱秘路线的指引下，三人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凌霄城沉睡的街巷与复杂的下水道网络中，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眼线与岗哨。空气潮湿而冰冷，带著地下特有的腐朽气息，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与危险边缘。
当他们终於从一处位於城西荒僻河岸的废弃排水口钻出时，天际已然泛起了鱼肚白。晨雾如同轻纱，笼罩著波光粼粼的河面与远处那巍峨巨城的轮廓。
就在他们准备寻找方向，踏入迷雾笼罩的荒野时，一阵清越的、如同风拂琉璃的脆响，自雾气中传来。
眾人警觉望去，只见朦朧的晨雾里，一点七彩光华由远及近。百里琴心那窈窕空灵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河岸边。她依旧白纱遮面，但手中却托著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约莫一丈长短、通体流转著柔和七彩光晕的梭形舟。舟身不知由何种材料製成，非金非木，触手温凉，上面天然生有如同流云般的玄奥纹路，纹路之中，镶嵌著数十颗细小的、各色晶石，正散发著稳定的能量波动。它並未接触水面，而是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云纹梭。”百里琴心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她將悬浮的梭舟轻轻推向墨渊，“此物乃我以个人之力炼製，非琉璃宫之物。以精神催动其上晶石，可离地飞行，日行数百里，足以助你们穿越一些险峻地形，省却脚力。”
她看著墨渊，秋水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欣赏，是惋惜，亦或是一丝同道中人的期许？“前路多艰，望君……珍重。他日若音律之道再有进益，望有缘再闻。”
这份赠礼，远超预期！这云纹梭不仅是一件代步工具，更代表著百里琴心个人对墨渊的认可与投资，其价值，甚至超过澹臺明月的令牌。
墨渊心中感动，深深一揖：“仙子厚赠，墨渊没齿难忘。若有他日，定当与仙子再论音律。”
百里琴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影向后飘退，如同融入晨雾的仙子，悄然消失不见。
就在墨渊准备研究如何操控这云纹梭时，那名引路的老僕，如同鬼魅般，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手中捧著一个陈旧的皮筒和一个小巧的锦囊。
“墨公子，”老僕的声音依旧乾涩，“少主命老奴送来此物。”
皮筒中，是一卷绘製在不知名兽皮上的地图。展开一看，墨渊眼中顿时爆发出精光！这地图远比市面上流传的任何地图都要精细！不仅清晰標註了通往大陆西部的山川河流、丛林沼泽、荒漠戈壁，更在一些人跡罕至之处，標註了可能存在古代遗蹟、危险区域以及少数几个极为隱秘的、疑似天机阁或其他中立势力的补给点！其中，在遥远的西部，一片被標註为“遗忘之海”的区域旁，一个醒目的標记指向了崑崙的大致方位！
而那锦囊中，则是一枚看似普通的青铜罗盘，但指针並非指向南北，而是隱隱散发著微弱的能量波动，指向地图上崑崙的方向。这显然是一件用於在广袤陌生地域辨別崑崙方向的指引法器！
澹臺明月……他终究还是以他的方式，提供了最关键的支持。
“代我，多谢少主。”墨渊收起地图和罗盘，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天机阁的庇护或许到此为止，但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老僕躬身，身影缓缓退入雾气中，最终消失。
此刻，东方天际，朝阳终於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將万道金光洒向大地。晨雾在阳光下迅速消散，將凌霄城那巨大、威严、而又冰冷的轮廓，清晰地展现在他们面前。城头上，辉光石的光芒在阳光下变得黯淡，如同巨兽闭合了冰冷的眼眸。
回首望去，这座帝都承载了太多的阴谋、杀戮、背叛，也留下了短暂的温情、庇护与知音。但这一切，都已成过往。
墨渊最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城池，眼神平静无波。他转过身，面向西方。
那里，朝阳映照下，是无垠的、闪烁著金光的荒原，起伏的山峦如同巨兽的脊背，更远处，天空与大地模糊地相接，充满了未知的神秘与危险。
“我们走吧。”墨渊轻声说道，率先踏上了通往西方的古老官道。泥土的气息混合著青草的芬芳，取代了凌霄城那混合著权力与欲望的空气。
苏晓紧隨在他身侧，步伐坚定。石猴则兴奋地跳上了那悬浮的云纹梭，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没有欢呼，没有壮烈的告別，只有三个身影，在初升的朝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片广袤而未知的天地。
新的征程，就在这晨曦之中，正式开启。前路漫漫，但每一步，都踏向希望，踏向真相，踏向那承载著文明未来的——崑崙！
（第二卷凌霄风云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