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月球铸器
修为突破至练气巔峰,乾坤袋內部禁制,对崇禎而言已非屏障。
灵识越过堆积如山的灵石、分门別类的玉简、浮於特定区域的各色灵矿,朝更深处延伸。
崇禎並指虚引,一道流光自袋口飞出,落入他掌心。
光芒散去,现出张符籙。
乍看之下,不过是一张素白无字的纸。
但若以灵识仔细观之,便会发现纸面上並非空白。
无数繁复到极致、细微到近乎无形的纯白籙文,交错纵横地铭刻其上,与符纸底色浑然一体。
【宇】道紫府符籙。
“遐举凌虚符。”
崇禎向两侧一撕。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爆发,没有剧烈的空间震盪。
坚实的金砖,变为一片冰冷乾燥的赭灰色土壤。
帷幔低垂的宫殿,变为亘古荒凉的大地。
高低起伏的环形山如同巨兽匍匐的脊背,延伸至灰暗的地平线;
大小不一的撞击坑星罗棋布,坑壁陡峭,坑底幽深;
麟峋古怪的月岩散落四处,在近乎绝对的黑白光影对比下,投出狰狞拉长的阴影。
远处,更有绵延如山脉的皱脊与蜿蜒深邃的月谷,勾勒出狂暴而寂寥的过往。
月球北部,雨海平原。
直径超过一千一百公里、面积堪比大明数省之和的巨大平原,实则是数十亿年前,小行星撞击形成。
岁月流逝,熔岩自月幔深处上涌,填平巨坑底部,冷却后形成了如今相对平坦、反照率较低的玄武岩平原。
在人类仰望的夜空中,呈现为清晰的暗斑,故得名“海”。
崇禎抬首。
银河横跨天际。
地球静静悬浮。
在绝对漆黑的宇宙背景下,显得静謐、壮阔,又带著脆弱的美。
“未来的【明界】。”
崇禎选择登临月球,只因眼下正值道途孕育、天意衍化的关键时期。
【信】道神通的影响日益深远,预言引动的因果,各方势力的博弈,亿万生灵的念头匯聚————
都在不断滋养混沌初生、敏感脆弱的【天意】。
若他留在地球,以其练气巔峰、紫府灵识的修为,进行涉及根本法则的举动,极有可能干扰【天意】进程。
唯有置身月海,才能最大限度地隔绝了干扰。
“【蕴华聚珍盒】。”
一个通体漆黑、约三尺见方的宝匣,与崇禎胸口齐平。
似是感应到主人的召唤,盒身之上,严密的禁制微微鬆动一线。
奇异的光华从中飘散而出。
那光,朦朧如薄雾,却又带著凝实的重量感;
看似轻盈欲飞,又蕴含山河的沉淀。
光华在低重力环境中缓慢匯聚。
勾勒出一件衣袍的轮廓。
流纹暗绣,素雅天成。
银色纹路暗绣其中,组成连绵不绝的籙文阵列。
“器道法衣·良工通契积素袍。”
各道皆有其专。
器道修士不仅精通炼製本道途灵具,更拥有炼製、驱使、运用其他道途灵器的本领。
道行愈高,愈能跨越【道途壁垒】,將別家灵器的威能发挥至接近理论极限的十之八九。
其他道途修士,纵然天资卓绝,於炼器一途有所涉猎,也往往只能炼製与自身道途相符的灵具;
驱使別家灵具,往往困难重重。
作为【器】道上品灵器,【良工通契积素袍】威能有三:
一是增加炼器的成功率。
尤其是炼製高阶、复杂灵器时,此效尤为珍贵。
二是“败中求变”。
若炼器过程中,因种种缘由导致灵器凝练失败,即將损毁或沦为废品;
穿戴者可选择消耗自身,强行將失败的结局扭转,导向另一种形態的成功;
让原本计划炼製的灵器,变异为品质相仿,但具体威能、形態、侧重道途都可能截然不同的全新灵器。
其三,穿戴此法衣者,可將自身形態进行本质层面的暂时转化,使自身接近一件“拥有器灵的灵器”,而非血肉生命。
当然,仅有器道法衣,尚不足以应对崇禎接下来的计划。
【蕴华聚珍盒】开启稍大缝隙。
一尊鼎,自盒內徐徐飞出。
高约四尺,三足两耳,形制古雅庄重。
通体完全透明。
若非边缘隱隱流转琉璃色光泽轮廓,几乎让人以为是空气。
因其完全透明,崇禎视线可毫无阻碍地穿透鼎身。
“煎水作冰鼎。”
化不可能为可能,於绝境中开闢新径,於腐朽处催生神奇。
乃朱幽涧所属宗门代代相传的三大传承至宝之一,品阶已臻“先天灵宝”的范畴,威能玄妙无穷,仅在仙器之下。
以紫府巔峰的见识,亦不能完全参透此鼎全部奥秘。
总之。
有【良工通契积素袍】护持,【煎水作冰鼎】为基,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半。
崇禎袍袖一挥。
数百道灵光从乾坤袋內飞出。
有的灵光包裹奇金异石,有的封存玄木灵草,有的是凝练的元气精华————
一半是珍稀罕有的炼器材料。
另一半是地球上的凡物。
“材料齐备,尚需助手。”
崇禎望向地月之间,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扣,打了个无声的响指。
不到半个时辰。
微小的银白色光点悄然浮现,迅速放大。
一架环地轨道上运行的纸人卫星,接收到最高权限的召唤指令,毫不犹豫地脱离原有轨道。
接近地表时,整架卫星然自行解体,化为数万个通体黝黑的小纸人。
硅晶纸人形態统一,皆是简朴的人形。
没有五官,但肢体俱全。
它们藉助卫星残存的推力,在月球仅为地球六分之一引力的作用下,朝月表飘然降落0
部分聪明或愚蠢的小纸人担心摔死,便拿同伴的身体当降落伞,拽在小手上。
落地后,它们並未呆立,而是迈动比例有些失调的小短腿,向崇禎所在集结。
胆子大一些的,径直跑到崇禎脚边,伸出没有明確手指结构,只是一个凸起的小手,轻轻触碰崇禎的法衣。
触碰的瞬间,它们小小的身躯会明显地震动一下,然后有些兴奋地向后跳开一小步。
当然,在低重力下,这一小步能跳出老远,让它们再度震惊。
胆子小些的,则聚在的环形山脊或月岩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用没有眼睛的面部,望著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
大部分小纸人站在中间,咬著拳头,既好奇又胆怯。
崇禎以紫府级灵识,细致扫过数万个硅晶小纸人,不由惊讶。
这些纸人结构简单,材质算不上顶尖,但几乎都诞生了微弱的灵性。
这丝灵性並未推动它们朝“妖”的方向演化—没有產生血肉衍生的本能,没有对“修炼成精”的渴望—
更贴近於器物经年累月產生的“器灵”。
却又与寻常器灵不同,具备更明显的个体行动意愿。
所以,这是一种介於“器灵”与“妖”之间的,前所未有的生命形式。
崇禎略一沉吟,明白了缘由。
“【百相千机剪】。”
此宝为在绝灵之地隱蔽自身、顺利运转,二十余年来一直以最高明的演技,將自己偽装成地球本土自然孕育的超凡造物。
成功瞒过了尚显懵懂的【天意】,並被【天意】接纳,成为此界合理存在的一部分。
因此,由【百相千机剪】製造出的这些纸人,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被【天意】视作与此界生灵。
所以,这些小小的硅晶纸人,不能简单视为工具。
崇禎对此感到欣慰。
起初,仅仅是为监控紫禁城、继而监控全球动向,才批量製造出的消耗型造物。
谁曾想,无心插柳,催生了一个全新的智慧种族。
这无疑是对【明界】生態与多样性的重大补充。
感慨之余,正事不可耽搁。
崇禎收敛心神,释放指令,瞬间笼罩所有小纸人。
剎那,还在好奇观望、或尝试靠近、或躲藏窥探的小纸人们,动作齐齐一顿。
旋即,如训练有素的军队,纷纷迈动小脚行动起来。
几万个黑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朝完全透明的【煎水作冰鼎】匯聚。
它们围绕著巨鼎,依据崇禎下发的阵型排布站位,在鼎身外围形成数个同心圆环。
很快便以巨鼎为中心,布下一个庞大而精密、由硅晶构成的灵阵。
紧贴鼎足的数百小纸人,齐齐昂起模糊的面部。
它们双臂向两侧张开,做出类似引颈长啸的姿態。
灵性波动扩散,弥散至整个阵型。
所有小纸人將小手抬起,搭在前方同伴的肩背。
从最外围到最內圈,几万个晶硅小纸人,通过最简单的触碰,连成了一体。
地球缓缓转动,弧光逐渐变化。
雨海平原迎来日光。
每一个小纸人,都是一座微型的太阳日精炼化炉。
数万纸人炼化出的磅礴灵力,沿著阵型脉络,汹涌灌入【煎水作冰鼎】。
【煎水作冰鼎】不再透明,通体流转橘金色光芒,宛如黄昏本身。
崇禎此番要炼製的灵器非同小可。
材料,只能是土生土长、此方宇宙的物质。
至於散发各色宝光的上百件,来自旧日修真界的天材地宝,只是祭品。
用於酬谢【煎水作冰鼎】。
崇禎来到橘金色的巨鼎旁,伸出右手食指,在鼎身上轻轻一弹。
“叮”
清越悠扬、宛如玉磬的鸣响,在真空荡开。
鼎口边缘软化扩张,模擬出食肉动物进食般的轮廓。
每一件放在前世都足以引起爭抢的宝物,毫无滯碍地落入橘金色光芒的“喉咙”深处。
待最后一件灵材没入。
【煎水作冰鼎】咀嚼起这顿丰盛的大餐。
崇禎耐心等待。
两三个时辰过去。
【煎水作冰鼎】变得沉静,鼎口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崇禎凝目望去。
鼎內景象与先前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