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拄著沉铁木棍,一步三晃地挪回祭坛那圈暗金色波纹里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感觉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刚才强撑著去探查禁制,又催动了天穹令,那点子刚攒起来的精神头和力气,算是又交代出去了大半,胸口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闷得慌。
灰牙也跟著趴到他身边,脑袋搁在前爪上,呼哧呼哧喘气,那双异色瞳里的光芒也有些暗淡,显然刚才警戒和示警也消耗不小。
“他娘的,这身子骨,真是比纸糊的还脆……”陆珩骂骂咧咧地从储物法器里又摸出几颗丹药,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跟吃炒豆似的嚼了咽下。丹药化开的暖流在体內散开,稍微驱散了些许寒意和虚弱,但比起祭坛反馈的那股精纯能量,效果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算是明白了,眼下想快速恢復,还得指望这邪门的祭坛。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还没完全癒合的伤口,咬了咬牙。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他再次將手腕按在冰冷的石面上,催动体內微薄的气血,逼出几滴鲜血。
祭坛再次传来熟悉的吸力,但这次陆珩有了准备,控制著出血量,感觉差不多了就立刻撤手。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依旧,但紧接著,那股清冽温和的反馈能量便如约而至,缓缓流入他乾涸的经脉。
这一次,陆珩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动接受。他强忍著经脉被冲刷的酸麻胀痛,集中全部心神,仔细体悟著这股能量的特性。
这股能量很奇特,它似乎並非单纯的生机或者灵气,反而带著一种……古老的秩序感?像是某种规则的碎片,温和却不容置疑地修復著他受损的“存在”。它流过的地方,不仅经脉在接续,连一些细微的、平时修炼都难以察觉的暗伤和陈旧淤堵,都在被缓缓化开、抚平。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陆珩心里嘀咕。他尝试著引导这股能量,不是漫无目的地修復,而是优先冲向那几条被秘境反噬和连番恶战搞得最惨不忍睹的主经脉。
同时,他分出一丝心神,沉入识海,观察著天穹令的变化。
天穹令依旧散发著温热,但比刚才打开禁制缺口时黯淡了不少,像是个用力过猛后需要缓口气的伙计。陆珩尝试著用精神力去触碰它,传递出友好的意念,想问问这老兄刚才那是咋回事,能不能再来一次。
天穹令没啥明確回应,只是那温热似乎稳定了一些。陆珩能感觉到,它和脚下这座祭坛之间,存在著一种极其微妙的、同源般的联繫。刚才它能撬动禁制,恐怕不仅仅是它自身的力量,更多的是引动了祭坛本身蕴含的、与那禁制同属一脉的空间规则之力!
“也就是说,想靠天穹令打开通道,关键不在於天穹令本身有多强,而在於我能不能更好地『借』祭坛的力?”陆珩若有所思。这就像手里有把钥匙(天穹令),但锁(禁制)和钥匙孔(祭坛)是一套的,光有钥匙不够,还得懂得怎么把钥匙插进孔里,並且转动它。
他回想刚才指尖触碰到禁制时,天穹令自发共鸣的感觉。那是一种频率上的契合,一种规则层面的“对话”。
接下来的几天(陆珩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只能凭感觉估算),他几乎將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两件事上:一是藉助祭坛反馈的能量全力疗伤和恢復气血;二就是像个老学究似的,反覆琢磨、体悟祭坛的能量特性,以及天穹令与祭坛、禁制之间那玄之又玄的联繫。
他不再盲目地“餵血”,而是尝试著控制血液滴落的位置、数量,观察祭坛不同区域反馈能量的细微差別。他甚至大著胆子,再次將精神力探入之前让他吃过亏的石柱,不过这次极其小心,只在外围感受那兽首符文散发的凶戾气息与祭坛整体能量的流转关係。
这个过程枯燥而耗费心神,好几次他都因为精神力透支而头痛欲裂,眼前发黑。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他对祭坛反馈的那股能量的掌控力提升了不少,疗伤效率显著加快。受损的经脉一条条被疏通、加固,虽然距离完全恢復还早,但至少运转《星辰锻体诀》时不再那么撕心裂肺地疼了,丹田內的先天真气也开始重新滋生、匯聚。
更重要的是,他隱隱摸到了一点“借力”的门道。他发现,当自己將心神完全沉浸在祭坛那种古老的秩序韵律中时,识海里的天穹令会变得更加“活跃”,散发的温热也更稳定。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祭坛深处,似乎沉睡著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意志”或者“规则集合体”,天穹令就像是与这个“集合体”沟通的一个小小“信物”。
灰牙在这几天里也恢復得很快。它似乎彻底消化了第二次异变带来的力量,虽然体型和独角没有变化,但气息变得更加內敛和沉稳。它对祭坛散发的气息也不再排斥,反而时常趴在陆珩身边,闭目假寐,周身隱隱有微弱的能量在与祭坛同步呼吸,似乎在藉助这里的环境巩固它新生的血脉力量。它那双异色瞳偶尔开闔间,灵动的光芒闪烁,显然灵智又有了不小的提升。
这一人一狼,在这绝境祭坛上,竟像是找到了一处特殊的“修炼宝地”。
直到感觉自身伤势恢復了大约三四成,气血和真气也积累了一些,足以支撑短时间的剧烈消耗后,陆珩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依旧能感觉到虚弱,但那种动輒就要散架的感觉已经没了。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精神抖擞的灰牙。
“伙计,状態咋样?”
灰牙低吼一声,站起身,甩了甩硕大的脑袋,暗金独角在空气中划出微光,眼神锐利,战意盎然。
“好!”陆珩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西北侧的黑暗。“这次,咱们一定要过去!”
他带著灰牙,再次来到那无形禁制之前。这一次,他的脚步沉稳了许多。
他没有立刻尝试,而是先闭上双眼,將心神缓缓沉入识海,努力让自己进入之前感悟到的那种与祭坛韵律同步的状態。同时,他引导著体內恢復了不少的先天真气和气血之力,缓缓流向握著天穹令(意念沟通)的右手。
当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心跳仿佛都与脚下祭坛那缓慢而古老的搏动契合在一起时,他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就是现在!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凝聚著精纯的真气血气,更引动著识海中天穹令散发出的那股同源的空间波动,如同蓄势待发的箭矢,朝著之前发现的那个能量节点(薄弱处),快、准、稳地一指点出!
“嗡——!”
比上次清晰得多的共鸣声响起!
指尖前方,那无形的壁垒再次荡漾开透明的涟漪,並且迅速扩大、稳定!一个约莫脸盆大小、边缘闪烁著细微符文的稳定通道缺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通道后面,那条散发著微光的岩石通道清晰可见,混乱的空间波动从中透出,带著未知的危险,也带著……自由的希望!
“走!”
陆珩低喝一声,毫不迟疑,身形一闪,便带著灰牙,如同两道离弦之箭,瞬间冲入了那刚刚打开的通道缺口之中!
身影没入,通道缺口隨之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平,迅速弥合,消失不见。
洞穴內,再次恢復了万古的死寂,只有那座黑色的古老祭坛,依旧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陆珩与灰牙,已经踏上了通往未知的险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