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从那窄得能挤掉人半条命的石头缝里钻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肋骨那块儿又疼得他直抽冷气。灰牙也跟著爬出来,甩了甩沾满灰尘的毛髮,三条腿站著,受伤的那条后腿虚点著地,警惕地打量著这个新地方。
这石室不大,也就寻常百姓家堂屋大小,四壁是粗糙的岩石,头顶不高,看著还算结实,不用担心塌下来。空气里那股子让人头晕的混乱空间波动在这里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水汽的、微微发甜的清新气息,闻著让人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最扎眼的是石室中间那个小水潭。潭水看著挺清,幽幽地泛著光,不是外面那种幽蓝色,而是柔和的乳白色,跟掺了牛奶似的。水潭边上,长著几簇矮墩墩的小草,叶子肥厚,通体散发著柔和的白色萤光,把这小小的石室照得朦朦朧朧,跟点了盏省油的灯似的。
“这草……没见过。”陆珩凑近看了看,没敢贸然去碰。在这鬼地方,长得越好看的东西往往越要命。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潭水,入手微凉,带著点滑腻感,仔细闻了闻,除了那点甜味儿,倒也没別的怪味。
“灰牙,你感觉咋样?”陆珩回头问道。灰牙正低头嗅著那几株发光的小草,鼻子一动一动的,眼神里有些好奇,但並没有表现出警惕或者厌恶。它甚至伸出舌头,小心地舔了舔叶片上的露珠,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嚕声。
见灰牙这反应,陆珩稍微放心了些。他也渴得厉害,乾脆趴在水潭边,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潭水。水一入口,一股清凉甘甜的感觉瞬间从喉咙滑到胃里,紧接著,一股微弱的、但十分精纯的生机能量便散向四肢百骸,让他胸口的闷痛和身上的疲惫都缓解了一丝丝。
“嘿!这水有点门道!”陆珩眼睛一亮,又猛灌了几大口。灰牙见状,也把大脑袋凑过来,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喝饱了水,陆珩感觉精神头足了不少。他站起身,再次仔细感应秘境之核那残存的指引。果然,在这个石室里,那个模糊的方向感变得清晰了一些,明確指向石室另一侧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看来没走错。”陆珩心里踏实了些。他走到那几株发光小草旁边,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连土挖起了两株,收进储物法器。这玩意儿看著不凡,说不定以后有用。
就在他挖完草,准备招呼灰牙继续前进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水潭对面靠近岩壁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块顏色不太一样的石头。
他心中一动,拄著棍子走过去。凑近一看,那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具盘膝而坐的……人类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殆尽,只剩下些许碎片黏在骨头上。骨骼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玉色,显然生前修为不低。骸骨保存得相当完整,唯独头骨低垂著,面向胸口的位置。
陆珩的目光落在骸骨胸前的地面上,那里似乎用某种尖锐之物,刻著几行已经有些模糊的小字。他蹲下身,拂去上面的灰尘,借著萤光草的光芒,仔细辨认起来。
字跡潦草,带著一种临死前的仓促和不甘:
“后来者……见字如面。”
“吾乃……玄机门……姜云子……为寻『界心石』……误入此『放逐之地』……”
“此地……乃上古囚笼……禁制万千……空间错乱……更有『石像守卫』……『噬空虫潮』……凶险无比……”
“吾……力战……重伤……遁於此……终力竭……”
“界心石……或在此地核心『碎星殿』……然……路已断……吾亦不得入……”
“憾!憾!憾!”
“若后来者……有缘……携此物……或可……一试……”
字跡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那个“试”字几乎淡得看不清。而在骸骨微微摊开的指骨下方,压著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非金非玉、刻著复杂星辰图案的暗色令牌。
“玄机门?姜云子?界心石?放逐之地?碎星殿?”陆珩看著这些陌生的词汇,心头震动。这具骸骨的主人,看来是很多年前闯入这里寻找所谓“界心石”的修士,结果和他一样,被困死在了这里。从他留下的信息看,这鬼地方叫做“放逐之地”,是个上古囚笼,凶险得很。那石像守卫和噬空虫潮(估计就是刚才那黑压压的虫子)他都提到了。
而他要找的“界心石”,很可能就在那个叫“碎星殿”的地方,也就是秘境之核指引的最终方向?
陆珩的目光落在那枚暗色令牌上。这玩意儿,是这位姜云子前辈留下的“钥匙”或者“信物”?他说的“携此物或可一试”,是指尝试进入碎星殿?
他小心地从骸骨指骨下取出那枚令牌。令牌入手冰凉,上面的星辰图案似乎与天穹令上的有些微相似之处,但更加复杂和古老。
“前辈,晚辈误入此地,若能出去,定当尽力完成前辈遗愿。”陆珩对著骸骨拱了拱手,算是承了这份情。不管怎么说,这骸骨留下的信息,让他对这鬼地方有了更多的了解,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他將令牌小心收好,又看了看那具骸骨,嘆了口气。修行之路,果然步步荆棘,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灰牙,咱们走吧。前路凶险,但总得闯一闯。”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孤寂的骸骨和散发著萤光的水潭,带著灰牙,毅然踏入了石室另一侧那个指向“碎星殿”的黑黢黢洞口。
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阶梯,深不见底,黑暗中,仿佛有更加可怕的东西在等待著他们。
但此刻的陆珩,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知道了目標,知道了部分危险,总比在迷宫里瞎转悠强。
这“放逐之地”,这“碎星殿”,他倒要看看,到底藏著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