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和灰牙沿著河滩往下游走,脚下的沙土越来越乾爽,硌脚的碎石也少了。那股子缠人脖子的湿闷雾气,眼瞅著一天比一天薄,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著点草木的清甜味儿,不再是之前那混合著腐烂和腥臊的鬼样子。
灰牙明显鬆快了不少,时不时甩动庞大的身躯,把皮毛上残留的泥点子抖落乾净,那根暗金独角在渐强的天光下,划拉出的流光也亮堂了些。它偶尔还会凑到河边,瞅著水里那些傻头傻脑、不怕生的肥鱼流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瞅你这点出息,”陆珩笑骂一句,自己也蹲河边掬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河水激得他精神一振,“看来咱哥俩是真要走出这鬼门关了。”
话是这么说,他手里那根沉铁木棍可没松,精神头也依旧绷著。这鬼地方邪性得很,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摆出这副太平景象引你上鉤?之前那石阵里冷不丁冒出来的蛛蝎,可是给他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又走了小半天,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河道在这里拐了个弯,匯入一条更宽阔、水流平缓的大河。河对岸,不再是望不到边的沼泽或丘陵,而是一片连绵起伏、覆盖著茂密植被的山峦!天空是久违的、透亮的蔚蓝色,几缕白云跟棉絮似的掛在天边,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骨髓里残留的那点阴寒湿气。
“出来了!他娘的,总算出来了!”陆珩站在河边,看著对岸的青山绿水,差点没忍住吼两嗓子。在暗无天日、杀机四伏的沼泽里挣扎了这么久,重见天日的感觉,简直比三伏天灌下一碗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灰牙也兴奋地人立而起,对著对岸的山峦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声音在河谷间迴荡,惊起几只水鸟。
兴奋劲儿过去,现实问题就摆在了眼前。河面宽阔,水流看著平缓,底下指不定有什么暗流。游过去?万一水里藏著啥玩意儿,可不是闹著玩的。
陆珩眯著眼打量对岸。河滩延伸过去,是一片缓坡,长满了齐腰深的蒿草和低矮的灌木,再往后就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黑压压的,看著就让人心里头髮怵。
“这地界……看著也不像有人烟的样子。”陆珩嘀咕著。他原本指望走出沼泽能碰到个村子啥的,打听下方向,现在看来是想多了。这地方荒凉得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他尝试著再次感应天穹令和秘境之核。天穹令依旧温热,但指向模糊,似乎这片地域同样干扰严重。秘境之核还在沉睡,只是偶尔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与这片陌生天地產生了一丝联繫的波动,但具体是啥,也说不上来。
“得,又是两眼一抹黑。”陆珩嘆了口气。不过比起在沼泽里提心弔胆,至少这里看著安全点,天是蓝的,草是绿的。
他沿著河岸往下游又走了一段,想找个水流平缓或者河面窄点的地方过河。正走著,灰牙突然用鼻子拱了拱他,低吼一声,示意他看左前方的河滩。
陆珩顺著望去,只见那片河滩的蒿草有被大规模压倒的痕跡,像是有什么体形不小的东西经常从这里下水或者上岸。他走近了些,蹲下身仔细查看,在泥地上发现了一些模糊的、碗口大小的蹄印,夹杂著一些细碎的、像是被啃咬过的骨头渣子。
“有东西常在这儿活动,看样子是喝水的。”陆珩心里琢磨。有野兽活动是好事,说明这里生態正常,危险係数应该比沼泽低。但也不能大意,谁知道是啥玩意儿?
他站起身,极目远眺,望向河对岸那片沉默的群山。山势连绵,看不到尽头,云雾在山腰繚绕,透著一种原始的、未被探索的神秘感。
出路在哪儿?是该沿著河走,还是想办法过河,进山?
沿著河走,目標明確,水源不缺,但容易被河里的或者岸边的玩意儿盯上。进山,地形复杂,容易迷路,但隱蔽性高,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正当他权衡利弊,犹豫不决时,对岸的山林深处,毫无徵兆地,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如同擂鼓般的兽吼!
那吼声极具穿透力,隔著宽阔的河面传来,依旧震得人耳膜发麻,带著一股子蛮荒凶戾的气息,绝非寻常野兽!
紧接著,山林中惊起大片飞鸟,扑棱著翅膀仓皇逃向天空。
陆珩和灰牙的脸色同时一变。
刚出沼泽,又见深山。这深山老林里,看样子也不太平啊!
灰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前爪不安地刨著地面,那双异色瞳紧紧盯著对岸吼声传来的方向,充满了警惕。
陆珩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看著对岸那未知的群山,又看了看脚下奔腾的河水,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贼老天,是真不打算让他消停一会儿。
前路迷茫,凶吉未卜。但这步子,总得迈出去。
他深吸一口带著河水腥甜和草木清香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走,灰牙,咱们过河!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遛遛!老子倒要看看,这山里头,又藏著什么么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