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春宫时,曾经的小雪如今的赵选侍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殿宇,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与一丝因身份转变而生出的微小惶恐。
万秀宫內,万贵妃听到消息,当场將手中把玩的一只通透碧绿的翡翠鐲子狠狠摜在地上,一声脆响,玉碎四溅!
她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了起来,眼神狠厉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一个李瑶!好一个『贤德大度』!本宫真是小瞧了她这番唱念做打的功夫!”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浸透著怨毒。
李贵妃此举,不仅成功分走了圣宠,还藉此在皇上面前狠狠刷了一波“贤惠”、“识大体”的好感,更將自己提拔的人安插到了別的宫苑,拓宽了影响力,可谓一箭三雕!
“那个小奴婢当真一点用没有,提拔他做巡查太监,竟然一点消息没有探听回来,那丫头便升了选侍,究竟是真的没有探得消息,还是在故意给我们打马虎眼!”一旁景熙不禁皱眉说道。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这小奴婢了!叫人把他拉出去杖毙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养著他又有何用!”万贵妃此时也是气急。
刘喜垂首站在下首,面色阴沉如水,低声道:“娘娘息怒,保重凤体要紧。那赵选侍不过是个根基浅薄的玩意儿,无家族倚仗,全凭陛下一时兴起,常言道登高易摔重。
越是这番奴婢翻身的戏码,越发演不长久。
至於那王嬪更无甚威胁,饶是她们拉拢王嬪也是掀不起什么风浪,那王嬪性子软糯,在宫中如同隱形人一般,永和宫离咱们万秀宫也远,且让她得意几天。
倒是那小凡子……这条线,如今看来,或许更有用了,不必急於扯断。”
“此话怎讲?”万贵妃凤目微眯,看向刘喜,怒气未消,但显然被他的话引起了兴趣。
刘喜躬著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老谋深算的阴鷙:“娘娘明鑑。小凡子此前未能探得关键消息,有两种可能。其一,他確实无能,被李贵妃和小雪蒙蔽过去;其二,他探得了,却因胆小或別的心思,不敢、或不愿如实稟报。”
他微微抬眼,观察了一下万贵妃的神色,继续道:“若是前者,此子愚钝,杀之如碾螻蚁,杀与不杀都无关打紧,眼下他还有利用价值,便先留待利用。
若是后者……那倒更有意思了。”
“哦?如何的有意思……”万贵妃挑眉,怒气稍缓。
“这说明,此子並非全无心思,他或许在观望,或许在权衡。如今,他那『姐姐』骤然得封选侍,虽品阶不高,却已是正经的主子。这层关係,便从原先的『可有可无』,变成了『牵一髮而动全身』。”刘喜的声音带著一丝冰冷的笑意,“娘娘您想,一个骤然得势、根基浅薄的新宠,在宫中最怕什么?最怕孤立无援,最怕被人暗算。而小凡子,是她在这深宫中,名义上最『亲近』的人。”
万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接口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通过小凡子,更好地拿捏住那个贱婢?”
“娘娘圣明。”刘喜奉承一句,隨即阴惻惻地道,“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藉此,给李贵妃那边添点堵。娘娘不妨想想,若李贵妃知道,她精心提拔起来的棋子,私下里被咱们万秀宫的人精心关照,频频往来……凭李贵妃那般多疑的性子,心里能痛快吗?这根刺,只要埋下了,迟早能发挥作用。”
万贵妃听完,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冷厉的算计所取代,她缓缓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嗯……你说得有理。”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本宫气糊涂了。”
“李贵妃不是想用这丫头分宠来打压咱们嘛,那咱们偏偏不让她们看笑话,直接反其道而行之,这次赵选侍上位,咱们不但不气不恼不闹,咱们甚至还大力支持,频频给陛下递好话,夸讚这个赵选侍,让李贵妃自己都吃不准,这赵选侍到底跟咱们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刘喜立即紧跟著说道。
“有趣有趣,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这么一来这赵选侍就算不是咱们的人,也得是咱们的人了。
刘喜,你现在的脑子是越来越好使了。”万贵妃万分满意的看了刘喜一眼,瞬间收敛了全部怒气。
就是,自己有什么好气的,越气越给李瑶那贱人看了笑话。
自己现在要做的,反而是让李瑶那贱人大跌眼镜之事!
“娘娘过奖了。”刘喜嘿嘿一笑,顿了顿,总结道,“所以,老奴以为,此刻非但不能杀小凡子,反而要稍加安抚,甚至……再给他一点甜头,让他明白,唯有紧紧依附娘娘,他和他那位『姐姐』,才能在这宫里活得长久。
他若听话,便是我们插入长春宫和永和宫之间的一根钉子;他若不听话……那他依旧还是我们插入长春宫和永和宫之间的一根钉子。
只是这枚钉子,属不属於咱们掌控中的区別罢了。
咱们只管放任不管,甚至怂恿放纵!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李贵妃慢慢猜去。
越猜,她就会越惧。
等李贵妃倒下了,那赵选侍也好,小凡子也罢,咱们到时候再收拾他们,也不过是易如反掌。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敌人越想我们做什么,咱们就越跟她对著干!”
“刘公公所言甚是有理,娘娘,这李贵妃如此做,铁定知道小凡子在咱们宫中是要遭受牵连,咱们一怒之下,他被处死的机率极高。
既如此,她还是如此不管不顾的做,可见这小奴婢的死,也早已经落入了她的谋划步骤里。
若真遂了她的心愿,这反而让她得逞,加深了赵选侍对咱们的怨恨,以及对她的依附。
而咱们反其道而行之,反而会令李贵妃加深对小凡子的猜忌,他一个本该受牵连被处死的小奴婢,为何可以活的好好的?这背后究竟隱藏了一些什么样的交易?李贵妃越想,猜忌便越深,猜忌越深,她的谋划便越难以进一步的实施了。”景熙看向刘喜笑著称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