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当您一次师傅,”
“那该有多遗憾啊。”
“你说是不是啊?”
“六师傅?”
“所以啊,我一直在这里等著你呢。
这消息宛如晴天霹雳,震得方庆脑中嗡嗡作响。
一时间哑口无言,
方才他还暗自感嘆,这场萍水相逢的对话,与其说是寻常交谈,倒更像是一堂郑重其事的授课。
原来伏笔早就埋在这里?
明明刚才他还在为此次谈话中得到的那些"美味信息"而高兴。
哪知转眼间形势逆转,反倒轮到他如坐针毡了。
一想到未来自己那些堪称"非人"的教学手段,
方庆的声音都不自觉地乾涩起来。
"咳...真是好巧啊。"
"不过你刚才不是说,就算是大梦仙尊巔峰时期,也未能从记忆中看清那人的面容吗?"
“怎么会把我认出来?”
画中少年闻言轻笑一声,
“六师傅说得没错,不过——”
“需要纠正一点。”
“是大梦仙尊没看清师傅的脸,可不是我。”
“又不是我,”
“人无法“认知”超出自身理解范畴的事物,”
“这可是六师傅您当年授课时亲口所言。”
“那时您尚未诞生,属於不存在的概念,大梦看不清实属正常。”
“但我不同,方才初见您的第一眼,”
“记忆中那张缺失的脸就突然“补足”了。”
“六师傅,,,”
“您可知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这话说的,带著几分隱忍不住的快意。
不止如此,方庆甚至能清晰地感应到画中少年的身形轮廓陡然一动。
一只枯瘦的手臂毫无徵兆地直向方庆袭来。
就像此人处理所有"自身信息"时那般不著痕跡,
这一击同样无声无息。
即使以方庆的速度和反应,待他察觉时已然慢了半拍。
本能地想要格挡,
但奇怪的是方庆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恶意。
於是又在万分之一个弹指的时间之后,撤去了防御。
下一刻,他只觉一只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自己发顶。
手指翻飞间,將他本就散乱的头髮揉得更加彭乱。
伴隨著这孩子气的举动,
是一阵压抑不住的轻快笑声。
片刻后,方庆顶著一头鸟窝似的乱发,望向身旁这个瘦弱如麻杆却笑得开怀的画中少年。
此刻画中少年盈盈的,就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顽童,
"六师傅,您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语气欢畅至极,
“您从前就总爱这般捉弄我”
“我老早老早以前就想这么做了!”
“没想到真的有一天可以办,,,”
话未说完,他便看到同样一条手臂,悬在了自己发顶三寸之处。
画中少年怔住了。
方庆也愣住了。
这纯粹是下意识的举动,却也是他记忆中最亲昵的动作。
修道的这些年里,
比起诵读天书或参悟"道理",
方庆最喜欢的,永远是寻个由头,揣著新采的茶叶,去凌歌的小竹楼。
那里有看不完的奇闻杂谈,师徒二人对坐饮茶,共览群书。
那时候凌歌总爱揉乱小徒弟的头髮,
那时候方庆虽然面上恼怒,但却从未真的生气,
同为天心、同道、同伴,这份师徒情谊,远比书卷上的文字更为鲜活深刻。
行走在这条枯燥又无情的道途上,,
这段记忆是方庆难得的慰藉与温暖。
可惜自凌师离开第七药谷那日起,便再难寻觅。
过往的记忆环绕心间,方庆的手已不自觉悬停在画中少年头顶。
动作嫻熟无比,
就好像他曾经千百次这样做过一样。
但眼下却分明是一个他不熟的“少年”,
这让方庆呆愣了一个瞬间之后,
想也不想就想將手收回去。
说到底,方庆骨子里是个"无情"之人。
可以毫不在意的,將自己威压天下的“权柄”教授给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剑客,
却不愿將这寻常的"摸头杀"施与“不熟”的少年。
这看似普通的动作,承载著他心底最温暖的记忆。
这才是方庆最珍视的宝物。
但就在他即將收回手的剎那,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主动凑了过来,
轻轻蹭著他的掌心。
方庆怔住了。
画中少年眼中的幽怨与狡黠早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孺慕。
“六师傅,”
“我真的找了你好久好久,”
“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