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与此同时,金陵靖海都督行辕迎来了来自西京的不速之客——都察院御史李文远,手持圣旨,奉命前来核查沈千部军纪事宜。
沈千客气地將李文远迎入行辕,安排住下,礼仪周全,无可挑剔。
然而,当李文远提出要即刻调阅军籍名册、徵调船只物资帐目,並要前往水师营地及沿海州县“隨机”走访时,沈千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
“李御史奉旨而来,沈某自当全力配合。”沈千语气诚恳,“只是……如今倭寇肆虐,海防吃紧,各营將士日夜操练巡防,军籍名册、物资帐目涉及防务机密,按枢密院战时条例,非相关主帅及朝廷特使,不得隨意查阅。”
“李御史虽有圣旨核查军纪,然这查看核心军籍帐目……”
李文远脸色一沉:“沈校尉此言何意?莫非想阻挠本官核查?圣旨明言,著本官核查尔部军纪扰民之事,若无凭据,如何核查?”
沈千不卑不亢:“御史误会。沈某绝无阻挠之意。只是规矩所在,不敢擅专。”
“不如这样,李御史可先行前往明州、台州等沿海州县,走访士绅百姓,听取民情。”
“凡有指控我部將士扰民、勒索之具体时间、地点、人员,请务必记录详实。”
“同时,沈某会將御史到来及核查之意,行文通报各营及沿海州县驻军,令他们配合御史问询。”
“待御史收集到具体线索,指明要核查某营某队、某次徵调行动,沈某再按程序,在確保不泄露军事机密的前提下,调取相关局部记录供御史核对。”
“如此,既全了御史核查之责,亦不违战时军机条例,两全其美,李御史以为如何?”
这一番话,绵里藏针。
既给了李文远下去调查的台阶,又將其核查范围限制在了“具体指控”和“局部记录”上,避免了他藉机全面查阅军队核心机密。
尤其是夜不收和斥候营的相关活动。
同时,行文通报各营,也是警告和统一口径。
李文远盯著沈千看了片刻,心知这位年轻的靖海校尉並非易与之辈,其背后更有赵王撑腰,硬来恐怕不行。
他哼了一声:“但愿沈校尉麾下,真能如你所言,军纪严明。本官明日便启程前往明州!”
“沈某预祝御史此行顺利。行辕会派一队护卫,確保御史安全。”沈千拱手,目送李文远拂袖而去,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核查?儘管去查。
东南沿海如今风声鹤唳,百姓对倭寇恨之入骨,对能打倭寇的官军,即便有些许怨言,在朝廷御史面前,会说什么?
而那些真正与倭寇有勾连、或对朝廷政策不满的豪绅,他们的指控,又有几分可信?
沈千转身回到籤押房,邵方正坐在那里咳嗽,蜡黄的脸上带著一丝倦色,但眼神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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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司尉,这位李御史,怕是要辛苦您手下的人『照应』一二了。”沈千道。
邵方微微頷首:“校尉放心,明州、台州那边,自有『嚮导』为李御史引路,该听的能听到,不该听的,他一句也听不到。只是……”
他顿了顿,“朝廷此时派御史来,恐不止为核查军纪。唐將军那边动作需加快,王爷需要一场像样的胜利,来稳住西京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