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为真人读经的形象而忧虑,我是在为真人读经这事本身而忧虑!”
“你们有没有想过,真人虽然在经文方面境界高深,但凡间经文终究是凡间经文,学得再好又怎样?”
“不能长生,一切皆空……”
有人不解:
“这有何难?虽然咱们都是凡间道统,但哪家还没有几篇仙家功法?给真人献上去不就行了!”
“真人想练哪篇练哪篇,以他这悟性,哪怕灵根资质不足,未来成就也不会低,起码筑基是没什么问题的……”
然而老道却又嘆一声:
“你当我没给过他功法吗?”
“我不仅给过他功法,还给他推荐过仙门,附近几个仙门的位置我早就都告诉他了!可是……”
“可是他不要啊……”
啊?
眾人挠头,这年头还有人只想学假道经而不想学真仙法的?
於是眾人將信將疑地凑了几篇仙法偷偷夹在一本道经里,而且为了適配张真人未知的灵根属性,眾人还贴心地把五行属性的功法都挑了一篇,然后等到癲狂的张真人读完上一本经文后,眾人便小心翼翼地把夹了功法的道经递了上去……
“嗯?”
在眾人偷偷的注视中,刚兴奋地看了几页经文的张真人忽然轻咦了一声,而后……眉头一皱!
啪!
张彦之仿佛是在丟脏东西一样嫌弃地把手中经文丟了开来,並很是不悦地对传经的几人怨道:
“下次见到经书里夹了阿堵物,就不要再传上来了,我是来追寻大道真韵的,不是来求这些奇技淫巧的!”
眾人:……
阿堵物?奇技淫巧?
这年头还有人看不起仙法的吗?!
眾人面面相覷,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唯唯诺诺地应了几声……
这下大伙不信也得信了,而且心里也都涌起了和兴元观老道一样的担忧: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经书好归好,但终究是不得长生的旁门左道,凡人读了求个清心寡欲也就罢了,可真人也如此专攻於它,那不是捨本逐末、买櫝还珠吗?
长此以往,恐怕……
眾人无奈地齐声一嘆:
估计从开天闢地到现在,也没有出现过如此作派的神人了吧……
……
眾人如此心嘆,而专注於读经求道的张彦之则是不理不睬地继续畅游在近乎无穷的“大道之海”中。
隨著他读透了的经文越来越多,它们全都化作了一点又一点的海潮推力,每一次推动之时,张彦之都能感觉自己离那妙不可言的“大道根本”越来越近,似乎只要再稍稍用一点力,他就能一把抓住它!
但令人苦恼的是,明明他又读了许多经文、加了许多推力,可偏偏总是离那道隱隱约约的“大道根本”有著一丝距离,无论他投入多少消耗,这一丝距离也依旧不可跨越,仿佛这咫尺之间便是无限天涯。
这种將得而不得的感觉,实在令他很是难受,甚至有一种將要丧失理智的疯癲之感!
或许他再这样下去,就真的会疯掉了吧……
但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皓首穷经而不得大道,甚至將要疯掉之前,一个胆大的老和尚却是壮著胆子,在给他递新书之际趁机问了他一句:
“国师,您如此读经若狂,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
张彦之睁著通红的双眼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当然是为了求得大道!”
老和尚听后摇摇头:
“那您就求错地方了,大道不在这些经文里……”
“啊?”
双目通红的张彦之不由一怔,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说自己求道求错了,於是被质疑了的他便极为不悦地斥道:
“你才读了几本经书?你看过《过去弥陀经》吗?你读过《上清灵宝大洞真经》吗?你读过……”
“真人,你错了!”
老僧摇头打断了他这摆资歷的魔怔行为,转而无比严肃道:
“大道从来不在书里,无论是佛经还是道经甚至儒书,他们都是前人自己写的!”
“连著书的前人自己都没得道,您又怎么可能在他们写的书里求得大道呢!”
“大道从来不在任何书里,它只在这无限天地里!亘古以前如此,亘古以后也如此……”
一言既出,便犹如当头棒喝,早已魔怔的张彦之顿时浑身剧震!
他当即丟开了手中的无用道经,起身就腾腾腾地迈起步子,直往修书馆的门外衝去。
一步跨出门外,他抬眼便望见了无垠的亘古青天!
下一刻,一股无可匹敌的“海潮”自他背后推来,把他踉踉蹌蹌地推出了最后一咫尺,手掌也直直地向青天抓了过去……
“我抓住你了!”
张彦之笑著虚抓了一把,隨后手掌紧紧握著,仿佛当真抓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就在这同一时刻,他浑身气机一凝,体內天心印记四周的玄黄之气急速交织运转,引得天地间无限灵气蜂拥而至……
一声轻鸣,在场所有人都望见了他体內那一枚圆坨坨、光灼灼的金色光点!
凡人张彦之,一步结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