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乃是太子身边掌文书的心腹內臣。
他径直来到太子与吕孝廉身前,甚至来不及全礼,便压低了声音急道:“殿下,吕詹事,西平————西平有信至!”
隨即,他凑近二人,以几不可闻的语速迅速低语数句。
剎那间,秦仲文脸上那由始至终都带著的温润谦和的浅淡笑意,骤然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然而,他终究是浸淫权力巔峰数十年的储君,那失態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强行压下,脸色恢復沉静,只是眸光已是一片深寒。
“回文华殿!”
乌木马车晃晃悠悠驶入洛京,顺著朱雀大街前行。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肆茶坊人声鼎沸,丝绸庄的幌子隨风飘动,钱庄的柜檯前挤满了人,尽显都城繁华。
马车穿过熙攘的人流,一路向西,渐渐远离了市井喧囂,来到洛京城西的西山脚下。
这里坐落著一座名为“静玄观”的道观。
道观依山而建,青瓦白墙,飞檐翘角,被一片茂密的竹林环绕,林间凌冽清流潺潺,虽地处都城,却透著与世隔绝的清雅。
观前有一方月台,马车便停靠在月台之下,与周围的翠竹流水相映,更显静謐。
“静玄观”正是大乾国教“悬空观”在京城的一处產业,环境清雅,竹林掩映,是闹中取静的绝佳之所。
当朝元景帝潜心修道,近年来大部分时间並不居住在皇宫大內,而是移驾於此“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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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打搅陛下修行,此处戒备森严,往来人员极少,寻常官员根本不得靠近。
马车行至道观门前那片以青石板铺就的空地时,便被一队盔明甲亮的禁军卫士拦下。
为首的值守將领按刀上前,神色肃穆。
车帘掀开,高影无声地探出身来吗,然后递给那护卫一块腰牌。
那將领一见高影的面容,脸上的肃杀之气瞬间化为恭敬,连忙抱拳行礼:“末將眼拙,未曾看清是大伴车驾!赎罪!”
话虽如此,不过他还是仔细勘验了腰牌,之后他才转身喝道:“让开道路,恭迎大伴i
”
禁军士兵们齐刷刷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由始至终,高影都未曾开口,只是朝那禁军统领微微頷首,便重新回到了车厢內。
马车得以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了道观內院一株高大的古柏树下。
高大伴在高影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举目望去,但见道观建筑古朴,庭前有一方池塘,水清见底,几尾锦鲤悠然游动。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草木清气,果然是一处清修净土。
两人正欲往內走去,却见迎面走来两人。
为首的是一位女冠,身著素白道袍,袍角绣著玄妙的云纹;
容顏清丽绝伦,肤光胜雪,眉目如画,仿佛集天地灵秀於一身,姿顏堪称冠绝天下。
她神情恬淡,眸光清澈而深邃,周身似乎縈绕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灵之气。
她便是悬空观观主,元景帝亲封的国师—一朱慈,道號“玄璣真人”,乃是六品【金丹】境的修士,放眼整个大乾,亦是屈指可数的至强者之一。
只是,不知为何,当高大伴看清朱慈面容的第一眼起,他那两道灰白色的长眉便紧紧地蹙在了一起,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阴霾。
高大伴停下脚步,双目微垂,姿態恭敬却透著一丝疏离:“高兆,见过国师。”
朱慈眸光平静地扫过二人,微微頷首,声音清越如玉磬:“本座方才已为陛下讲解完《南华真经》,陛下正在静室打坐,涵养心神,体悟经义。”
“二位若欲面圣,还请在此稍候,约莫半个时辰后,待陛下行功圆满,再行求见为宜“”
。
年迈的老人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谢国师提醒。”
然而,话音甫落,他便一甩衣袖,与高影二人径直迈步,头也不回地朝著道观深处走去————
对於女子国师的“善意提醒”置若罔闻。
站在朱慈身侧的持剑少女,面容清冷如寒玉,眉梢微挑,目光凌厉如剑锋,她盯著二人离去的背影,周身已泛起淡淡的剑意。
“传火者,以魂为薪,以命为引,燃一世执念,护一朝国本,却终逃不过薪尽魂销”的轮迴劫执念太深,天理难容。”
说罢,她微微摇头,雪白道袍在微风中轻扬,带著目光同样清冷的少女缓步离去,身影渐渐消散在竹林掩映的小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