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喘口气,点头如捣蒜——这辈子就没喝过这么醇厚绵长的酒。
怪不得陛下、王賁、蒙毅三番五次念叨。
火锅翻滚,酒香四溢,满座笑声不断。
连一开始拘谨得像根木头的李斯,这会也能插两句俏皮话了。
眾人热得满身是汗,尤其老赵,大暑天裹著一身玄色深衣,衣领袖口全被汗浸得透亮,后背湿得能拧出水来。
陈峰终於忍不住,抬手打断喧闹:
“各位在我这儿还守哪门子规矩?大热天捂得跟粽子似的,该敞就敞,该脱就脱!”
几人动作齐刷刷一顿,面面相覷,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
你穿得自在,我们可真不敢效仿啊!
大秦礼制森严,穿衣戴帽都有定规。
阶层之间,像隔著一道看不见的墙。
虽说在陈峰这小院里,大伙儿早把繁文縟节拋到了脑后,
可有些刻进骨头里的规矩,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陈峰身上这套粗麻开襟衫、袒著胸膛、胳膊结实利落,下头一条宽腿麻布裤衩,脚踩一双自编草拖——
看著就凉快,谁见了都眼馋。
可他们几个呢?
一个是九五之尊,两个是朝中柱石,一个是廷尉重臣——
麻布?那是黔首才裹的粗料,真披上身,怕不把祖宗牌位都惊得打哆嗦。
眼看气氛僵住,陈峰摇摇头,转身进了屋。
王賁和蒙毅顿时坐不住了,凑到老赵身边压低嗓子:
“陛下,咱们刚才那点犹豫……是不是让陈峰心里不舒坦了?”
“可別啊,万一他一生气,嗖一下飞回天上去……”
老赵眉峰一压,抬手止住话头:
“不会。陈峰不是强人所难的性子。”
“我看人,从没走眼过。”
话音刚落,陈峰已掀帘而出,手里托著几件东西。
“老赵,喏,你的。”
他递过去一个叠得齐整的黑色物件。
“这是……?”
老赵接过来抖开——一件贴身背心,一条宽鬆短裤,黑得发柔,纹路细密,像是从一块整布里长出来的。
陈峰又分出三套,一一塞进蒙毅、王賁、李斯手里。
他自己嘛,还是爱穿那身麻布,透气又隨性。
这几套球衫,是他刚从系统里换的。
衣服这东西,对世道搅动不大,价格倒也亲民——
一套,不过一万出头的资粮罢了。
“这料子……”
老赵指尖捻著布面,眼睛一瞬不眨。
软得像云絮,滑得似流水,虽不如丝绸亮堂,却比丝帛更轻、更透、更贴身。
再看那暗纹,不是绣的,也不是印的,仿佛天生就嵌在经纬之间,细腻得叫人屏息。
其余几人捧著衣服,也都愣住了。
这般薄如蝉翼、凉似清风的布料,別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更別提那图案——线条灵动,色泽鲜活,纤毫毕现,手工针线,根本做不出这种神韵。
这哪是凡间织机能產的?
分明是天上才有的仙衣。
“来,试试这麻布做的背心裤衩,总该能穿了吧?”
陈峰嘴角一扬,眼底透著几分篤定。
他倒要看看,凭眼下这身家本事,还拿捏不住几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