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印度公司。

这五个字从杰克斯派洛那张烟燻妆的脸上蹦出来，让甲板上原本因为发现敌踪而骚动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夜放下瞭望远镜。

他当然认得那个徽记。

在加勒比海，这玩意儿比骷髏旗还让人討厌。

骷髏旗只是要你的钱。

而这个徽记，它不光要你的钱，要你的货，还要给你立规矩，告诉你自由贸易是可耻的。

“贝克特勋爵的舰队！”

杰克斯派洛的声音带著哭腔。

他抱著桅杆，整个人抖的厉害。

“我们死定了！”

“他比戴维琼斯还难缠！”

“戴维琼斯只要你的灵魂，他会把你的钱都收走！”

林夜瞥了他一眼。

出息。

“王直这个废物，居然还找了外援？”

比利往甲板上吐了口唾沫，一脸的不屑。

“他以为多找几艘破船，就能跟咱们打了？”

“不。”

林夜摇了摇头，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这不是外援。”

“这是……送上门来的大客户啊。”

王直那种东亚土財主，抢起来都没什么成就感。

还是这种跨国垄断大集团，割起来才过癮。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带著皇家授权的官方海盗。

“船长，他们衝过来了！”

赫克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

对面的舰队已经摆开了阵势。

十几艘王直的福船和广船在前面当炮灰，后面跟著那几艘一看就火力不俗的西式战舰，组成了一个標准的t字阵型。

气势汹汹。

“都別鸡脖慌。”

林夜摆了摆手，重新拿起了他的铁皮喇叭。

“赫克托，把咱们的新玩具，给对面的朋友们展示一下。”

“让他们也感受一下，工业革命的春风。”

赫克托虽然还是没搞懂什么叫工业革命，但他听懂了船长的意思。

他衝进引擎室，对著那十个已经和机器融为一体的工程师海盗吼道。

“船长命令！最大功率！”

“收到！”

锅炉里的火焰瞬间升腾到极致！

探索者號的船尾，那巨大的螺旋桨捲起一个恐怖的漩涡，整艘船隨即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朝著敌方舰队的侧翼猛衝过去！

三十节的恐怖航速，在这个时代，完全就是个bug。

能打。能跑。

当然，以他们目前的实力，完全不需要跑。

王直的旗舰上。

一个穿著飞鱼服，面容阴鷙的中年男人，正举著望远镜，死死地盯著那艘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靠近的黑色怪船。

他就是王直。

“那就是汪五峰说的那艘妖船？”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它没掛帆，怎么能跑这么快？”

“罢了，管他什么妖术！”

王直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传令下去，等它进入射程，给我把它轰成碎片！”

“通知卡特勒贝克特的人，让他们从侧翼包抄！”

他就不信，在绝对的数量和火力优势面前，一艘船能翻起什么浪花。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探索者號根本没有要和他们打t字阵的意思。

它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用一种近乎羞辱的姿態，从王直舰队的最前方掠过，然后稳稳地停在了距离他们大概两海里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好在王直所有火炮的极限射程之外。

“它想干什么？”王直皱起了眉。

“哈哈哈哈！他们怕了！”

其他人大笑起来。

“肯定是知道咱们和东印度公司联手，不敢靠近了！”

“一群银样鑞枪头！我还以为多厉害！”

东印度公司的旗舰，“奋进號”上。

船长卡特勒贝克特，一个穿著得体，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英国绅士，同样举著望远镜，观察著那艘奇怪的黑色铁船。

“没有风帆，靠某种机械驱动？有趣。”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充满了博物学家发现新物种时的好奇与贪婪。

“命令舰队，保持距离，不要轻易开火。”

他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我倒要看看，这艘船的船长，想玩什么把戏。”

林夜当然不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