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区域没有名字,因为任何命名尝试都会失败。这里没有空间概念,没有时间概念,甚至没有存在概念。如果非要描述,这里是一片“概念混沌”——所有法则在这里都失去了確定性,所有定义在这里都变得模糊,所有真理在这里都成为疑问。
林克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就感觉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混乱。
他看到一颗星辰同时存在又不存在,看到一个生命同时活著又死去,看到一个事件同时发生又未发生。这里的一切都处於量子叠加態,但又比量子叠加更根本——这不是物理层面的不確定,而是概念层面的混沌。
林克试图展开死亡领域,但死亡法则在这里变得……不可靠。有时候它会正常运作,有时候它会反向运行,有时候它会分裂成无数个互相矛盾的版本。
更诡异的是,林克能感觉到,这片区域正在“学习”他。
每当他使用一种死亡法则的形態,区域就会记录下这种形態,然后生成对应的“反形態”。他用死亡终结生命,区域就生成“反死亡”创造生命;他用死亡消解存在,区域就生成“反死亡”固化存在。
这就像是在和一个镜子对战,而镜子不仅反射你,还在不断改进反射的方式。
林克停止主动使用死亡法则,转而开始观察。
他闭上眼睛,不是用视觉,而是用概念感知去“看”这片区域的本质。
他看到了。
在混沌的核心,有一个“点”。那个点不是空间点,不是时间点,而是概念点——它是所有扭曲的源头,是所有混乱的中心。
而在那个点中,林克感知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熟悉,是因为那个存在的本质与死亡法则同源。
陌生,是因为那个存在已经扭曲到了无法辨认的程度。
林克向著那个点移动。移动的过程很奇怪——不是距离的缩短,而是概念的接近。他需要让自己与那个点的“概念距离”拉近,而这个过程需要不断调整自身的法则结构。
当他终於抵达那个点时,他看到了那个存在。
那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光影,时而呈现人形,时而呈现怪物形態,时而化为纯粹的法则流。但无论如何变化,它的核心都散发著一种强烈的“渴望”——渴望定义,渴望控制,渴望成为终极。
“你是谁?”林克问道。
光影停止了变化,稳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流动的法则纹路。
“我是……终结。”它说,声音如同无数个声音的叠加,“我是开始。我是存在。我是不存在。我是……一切。”
“你不是一切。”林克平静地说,“你只是一个迷失在概念混沌中的存在,一个试图通过扭曲法则来证明自己价值的可怜虫。”
光影颤抖了一下,法则纹路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可怜虫?你称我为可怜虫?我正在进行伟大的事业!我在重新定义多元宇宙的基础!我在创造新的真理!”
“你在破坏平衡。”林克说,“你在製造混乱。你在截留概念痕跡,在扭曲死亡法则,在阻碍生死循环。你必须停止。”
“停止?为什么?”光影的声音变得激动,“旧的真理已经过时了!为什么死亡必须是终结?为什么新生必须是开始?为什么存在与不存在必须对立?我要打破这些陈旧的框架,我要创造全新的法则体系!”
林克摇头:“你误解了法则的本质。死亡、新生、存在、不存在——这些不是可以被隨意定义的规则,它们是多元宇宙运转的基础逻辑。打破它们,整个多元宇宙都会崩溃。”
“那就让它崩溃!”光影尖叫,“然后在废墟上,我將建立新的宇宙!一个由我定义的宇宙!在那里,我说什么是什么,我定义什么是什么!”
林克终於明白了这个存在的疯狂程度。它不是想控制死亡法则,它是想成为创世神——不是现有的多元宇宙的维护者,而是全新多元宇宙的创造者。
为此,它不惜破坏现有的生死循环,不惜截留概念痕跡,不惜扭曲所有基础法则。
因为只有彻底打破旧的,才能建立新的。
“我不能让你这么做。”林克举起终末权杖。
“你阻止不了我!”光影大笑,“在这里,在这个概念混沌的核心,我就是法则!我说死亡是什么,死亡就是什么!”
它挥手,一股混乱的概念洪流冲向林克。
那不是攻击,而是“重新定义”——它在尝试用它的扭曲法则覆盖林克的死亡法则,在尝试將林克也纳入它的混乱体系。
林克没有硬抗,而是將终末权杖顿在虚空中。
权杖顶端的黑色晶体开始旋转,但不是向外释放死亡法则,而是向內吸收——吸收周围的混乱概念,吸收光影的扭曲定义,吸收这片区域的概念混沌。
“你在做什么?!”光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定义权”正在被削弱。
“我在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死亡。”林克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死亡不是混乱,不是隨意定义,不是个人意志的体现。死亡是秩序,是必然,是万物循环中不可动摇的环节。”
黑色晶体的旋转越来越快,吸收的概念越来越多。那些被吸收的混乱概念在晶体內部被分解、被净化、被重新组合成有序的死亡法则。
光影开始崩溃。它的存在依赖於对概念的扭曲控制,当扭曲被净化,它的力量基础就开始瓦解。
“不!我不能失败!我已经走了这么远!我已经……”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克已经走到了它的面前,终末权杖点在了它的核心上。
“结束吧。”林克轻声说,“回归你应该在的地方。”
黑色晶体爆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那不是毁灭的光芒,而是净化的光芒。光芒所过之处,混乱被梳理,扭曲被纠正,混沌被秩序取代。
光影在光芒中逐渐透明,最终消散。
但在完全消散前,它发出了最后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