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里长攥著那把稻种,穀粒硌得掌心生疼,却抵不过心口那股子不安。
他抬眼覷向吴玉兰,这女人坐得笔直,眉眼间是浸过风浪的沉静,可谁又能保证,这份沉静不是建在云端上的楼阁?
万一今年风不调雨不顺,万一这稻种是个绣花枕头,万一......她赔不起了呢?
这可是一年的活计啊!
想到这,他摇了摇头,將稻种撒回麻袋,像把一颗烫手山芋扔出去:“许是我老了,折腾不起。这事,我们村不沾。”
李里长背著手,花白的鬍子隨著摇头一颤一颤,活像只拨浪鼓。
他嗓音里带著六十年风霜的篤定:“我活了这岁数,见过的最高產稻种也就三百五十斤。亩產六百斤?
嗯......恕老头我直言,听著跟话本里神仙施法似的。毕竟这是一年的嚼穀,可不是拿来闹著玩的。”
“所以,我们也不沾。”
吴玉兰闻言,面上不惊不恼,只端起茶盏轻吹浮沫,热气氤氳间,她的声音像隔著一层薄纱。
“既如此,便不强求。只是诸位想清楚,机会这东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却有几分软刀子剜心的意味。
李里长麵皮一紧,仰起脖子硬撑:“吴夫人这是看轻我李某了。我虽是老农,却也知道『落子无悔』四个字。既是我自己不要的,绝无二话!”
他转头看向张里长,寻找同盟,“老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里长听到吴玉兰的话,心中有几分纠结不定,听到李里长问自己,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总归不能当场打了自己的脸。
遂只能硬著头皮附和:“自然是......拿得起,放得下。”
话音刚落,宋建树猛地放下茶杯站起身,“他们不种,我们可要种的!我统计过了,村里愿意种的村民挺多,共有八十八亩地。”
宋建树心中直觉,跟著吴玉兰走准没错,吴玉兰已经给机会了,他可不能放著傻傻的机会不要。
“吴夫人,我手下的几个村子要种这高產稻穀,您给我们村的村民安排一下。”
王善急了,生怕自己说晚了,痛失良机。
他几乎是抢著开口接著道,“我们王家村也种,也算上我们的。”
吴玉兰见此,手写了两份协议,推到宋建树和王善面前。
“如此,就按这契约说好。我保底一亩三百五十斤,若是歉收按照市场行情一亩地三百五十斤穀子算钱。若是丰收,这些粮食只能卖与我。
丑话说在前头,丑话说在前头,谁违约,一亩地赔二十两白银。”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一亩地赔二十两白银.....,嘶,这赔的银子都能买好几亩地了啊!”
“是啊!签了这契,可就不是闹著玩的!”
李里长和张里长同时看向宋建树和王善,心中届时想著,这下他们该退缩了。
但两人听到这,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利落的接过了契约。
宋建树和王善仔细核对过契约后,都无异议,將自己的名字签好,手印盖了上去。
契约收好,吴玉兰抬眼扫向其余里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还有人想要种这稻种?”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自己如今手里只有一百多亩地,也就能用掉八九百斤稻种。
短时间內去买地,然后又安排各种事宜,显然是来不及。
所以,想要快点把高產稻种推广出去,最好就是儘量把手里过了明路的三千斤稻种都分出去种,到时候再把这些高產稻种收回来。
不过......
眼界便是局限,即便是已经有人承担了预知的风险,眾人也不敢去尝试。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声音从角落响起:“吴夫人,我们村......能试试吗?”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后生站在门槛边,二十出头的模样,粗布短打洗得发白,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锐气。
在一堆白髮苍苍的老头里,他像根新抽的翠竹,格外扎眼。
“你们村?”吴玉兰、指尖轻叩著椅扶,目光落在那后生身上,带著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