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我在西州任职,得罪权贵,遭奸人陷害,害得杜家举家被流放。”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当时府中奶娘刚诞下孩子,尚在襁褓。我夫人心疼年幼的次子,不忍他受流放之苦,便暗中给了奶娘一笔银子,將两个孩子调换过来,想让奶娘带著孩子远走高飞,好歹留条血脉。”
宋知康点了点头,“后来呢?”
他问得平静,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后来......”
杜卫邵苦笑一声,眼底翻出浓重的悔意。
“孩子调换后,我发现奶娘的小儿子,竟与我大儿子有八分相似。细查发现,大儿子早就被奶娘暗中调换了。”
“那时我们是又悲又喜,悲的是儿子被偷偷调换了也不知,喜的是大儿子也因此逃过了流放之苦。”
宋知康悄然打量了一眼一旁的杜修江和杜修河。两人神色平静,眼神澄澈如水,显然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世,並无半分诧异或怨懟。
这份坦然,倒让他有些意外。
宋知康沉默片刻,垂眸替杜卫邵將茶斟满,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奶娘如此算计,大人就不恨她?”
杜卫邵长嘆一口气,接过茶杯,眼神望向虚空中某一点。
“说不恨是假的。可细细想来,她对我们杜家也算有恩。当年我们枉为人伦,做出换孩子顶罪这等丧尽天良的事,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他苦笑摇头,“况且,这些年修河与修江在我身边,孝顺有加,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我又有何资格恨她?”
宋知康抿唇,目光再次落在两位杜公子身上。
杜修河迎上他的视线,坦然頷首。
“宋將军,奶娘的两个孩子,正是我与二弟。”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如铁,“这些年爹待我们,掏心掏肺,从未因血脉而有半分偏颇。我们虽非亲生,却早已是杜家人。”
杜卫邵闻言,眼眶微红,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转向宋知康时,竟郑重地起身,深深作揖。
“宋將军,如今旧事已明,还请您看在我苦寻遗子多年的份上,將我那两个可怜孩子的下落告知,杜某......感激不尽!”
宋知康垂眸,良久,才微微頷首。
“杜大人,在我说出他们的下落之前,还请您答应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对那位“奶娘”实施报復。”
杜卫邵闻言,立即举起手起誓。
“我杜卫邵发誓,绝不追求奶娘私自换子一事。”
“宋將军放心,她虽將两个孩子调换了,但我心中仍感激她,將我两个孩子养大成人。”
闻言,宋知康也不再藏噎。
“你的两个孩子,许就是我的大哥、二哥……”
......
半个时辰后,杜家父子三人从丞相府离开。
杜卫邵脸上难掩喜色,唇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笑意,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十岁。
而杜修河与杜修江两兄弟,却是神色复杂,他们欣喜於父亲苦寻多年的“兄弟”即將团聚,却又忐忑於那素未谋面的“母亲”,心中还在忧心,那两位兄弟,是否会接纳他们这两个“占”了人家身份二十年的“外人”。
杜卫邵走著走著脚步一顿,有些发愁:“虽知晓了他们的消息,可眼下我正奉皇命推广水车,这几月怕是离不得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