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湖畔,那因四象铸剑而引动的天地异象已然平息,但空气中依旧残留著法则交织的淡淡余韵,灵气也比往日更加活跃。
无我剑归鞘,暗敛锋芒,白童兀自沉浸在那种人剑合一、血脉相连的玄妙感觉中,难以自拔。
古木天、边疆老人、欧阳明日、上官燕,乃至刚刚获得莫大机缘的白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依旧盘坐於湖畔青石上的青袍老者身上。
方才那神乎其技的手段,已非“武功”二字所能形容,那是近乎於“道”的展现。
李长安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尤其是在欧阳明日、上官燕和白童这三个小辈脸上停留片刻,见他们眼中除了震撼,更多是迷茫与渴求,便知时机已到。
他並未起身,只是隨手拾起身边一根枯枝,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光华闪耀,但就在那枯枝划过的轨跡上,眾人的“心”中,却仿佛看到了一道清晰的痕跡,一道蕴含著“起始”与“终结”、“存在”与“虚无”意味的痕跡。
“武道之途,后天返先天,先天入超凡,超凡融混元,混元晋通玄,通玄破御道,御道再归真,乃至破碎虚空,看似一步步登高,实则皆是对天地万物、对自身本源认知与运用的过程。”
李长安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暮鼓晨钟,直接敲响在每个人的识海深处,带著一种直指本源的魔力。
“尔等观方才风、火、雷、电四象之力,可有所得?”他目光首先看向欧阳明日。
欧阳明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羞愧,恭敬答道:“回师父,弟子以往施展《天意四象诀》,多是依仗功法催动自身真气,模擬四象形貌,引动外界灵气为辅,自以为得其形神。今日见师父施展,方知……方知弟子所引动的,不过是皮毛表象,是『力』的粗浅运用。师父所引动的,乃是天地间风、火、雷、电之『法则』本身,是『理』的具现。风之『流动』、『撕裂』;火之『燃烧』、『净化』;雷之『审判』、『生发』;电之『迅疾』、『传导』……弟子愚钝,只能窥见万一。”
他话语中充满了震撼与自我反省,以往修炼中的许多疑惑,在此刻似乎都有了模糊的答案方向。
李长安微微頷首,不置可否,又看向上官燕:“燕儿,你之一剑隔世,追求极致的攻击与速度,你以为,何为极速?何为极致之攻?”
上官燕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思索,她握著魔剑的手紧了紧,认真答道:“弟子以为,心无旁騖,凝聚一点,无视防御,一往无前,便是极速与极致之攻。”
“不错,但还不够。”
李长安手中的枯枝再次划动,这一次,虚空中仿佛出现了一个“点”,一个极度凝聚,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点”。“你的『一剑隔世』,练的是『术』,是技巧,是意志的凝聚。然天地之间,最快的並非你的剑,而是『念动』;最强的攻击,也非力量的堆积,而是『规则』的运用。你若能领悟空间之『隔』,时间之『瞬』,乃至因果之『断』,你的剑,方能真正称得上『隔世』。”
上官燕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空间之隔?时间之瞬?因果之断?”
这些词汇对她而言,玄奥无比,却又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剑道至高殿堂的大门!她感觉自己一直追求的剑道,似乎找到了一个更加宏大而根本的方向。
李长安最后看向白童,以及他手中的无我剑:“白童,你感此人剑合一,可知何为『无我』?”
白童正沉浸在与新铸无我剑的完美感应中,闻言一愣,下意识答道:“心无杂念,唯剑唯我,便是无我?”
“是,也不是。”李长安摇头,枯枝轻点白童手中的无我剑,“『无我』,非是忘却自我,而是將『我』之意志、『我』之精神、『我』之道,融入剑中,乃至融入周遭天地。剑非工具,你亦非主体。你即是剑,剑即是你,你与剑,共同构成这天地『杀伐』、『锋锐』法则的一部分。何时你能忘却『人御剑』或『剑御人』的分別,何时你出剑即是天地锋锐法则的体现,方是真正的『无我剑道』。”
白童如遭雷击,呆呆地看著手中的剑,又感受著自身与剑那水乳交融般的联繫,再回想李长安的话,只觉得一个全新的剑道世界在自己面前缓缓展开。以往他追求的狠厉、决绝,似乎都落了下乘。
李长安的目光又扫过古木天和边疆老人,语气平和:“你二人困於混元境已久,可知前路在何方?”
古木天与边疆老人神色一凛,连忙躬身:“请师伯指点!”
“混元者,元气混融,初步触及天地之力。然,力有穷时,法则无限。”
李长安的声音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与智慧,“通玄之境,非是真气量的积累,亦非招式技巧的升华,而在於『悟』。悟天地运转之规律,悟万物生灭之根本,悟自身之道与天地之道的共鸣。唯有明悟属於你自己的『道』,並以此道引动、驾驭、乃至在一定范围內改变天地法则,方能踏入通玄。”
他顿了顿,举例道:“譬如古小子你的刀道,霸道刚猛,可曾想过何为『霸』?是力量的绝对压制?还是意志的不可违逆?若能悟得『霸』之法则真諦,一念出,万法避易,天地皆俯首,此为通玄。边疆小子你的剑道与医道,看似不同,实则皆源於对『生』与『死』、『平衡』与『破坏』的认知。若能悟得『平衡』法则,或『逆转生死』之妙諦,亦可通玄。”
这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古木天和边疆老人心中积攒多年的迷雾!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清晰无比、却又充满挑战的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