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剧组临时搭建的用餐棚里，气氛同样凝重。

陈导、雷佳因和张一围坐在一张小方桌前，

桌上的饭菜精致，却没几个人动筷子。

雷佳因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陈导碗里，语气带著劝慰。

“陈导，您別上那么大火。那帮孩子都是头一回，没经验，紧张是难免的。上午那状態，已经算不错了。”

张一也跟著点头，扒拉著米饭，

眼神却瞟向不远处那群嘻嘻哈哈的老油条群演。

“是啊，大学生有热情，肯学，就是缺个领路的。

反倒是那帮老群演，一个个跟人精似的，为了抢那么一秒半秒的镜头，

把整个画面节奏都带歪了，太不尊重戏了。”

陈导重重放下筷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执拗和怒火。

“尊重？他们懂个屁的尊重！”

“老子拍的不是抗日神剧！不是一群复读机在那喊口號！我要的是人！”

“是嚇到尿裤子，是饿到啃树皮，是绝望到想投胎的人！”

“我要让观眾看完就得去做心理疏导，不是看完就想去吃顿烧烤！”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砸在桌上。

雷佳因和张一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他们懂陈导的追求，

也正因为懂，才更明白要把一群毫无经验的素人和一群油滑的老群演捏合成他想要的样子，有多难。

“下午再看看吧。”

陈导重新拿起筷子，眼神却空洞地望著远处，

“再不行，就让这帮鬼子原地去世，先拍別的。总不能让整个剧组跟著他们一起等。”

……

群演的放饭点，王哥正拿著一个大喇叭，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

他先是衝著那群垂头丧气的大学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都打起精神来！多大点事儿！不就是被骂几句嘛！哪个演员不是被骂出来的？我刚入行那会儿，天天被骂得狗血淋头呢！”

“先乾饭，乾饭人，乾饭魂！来，排好队，一个个领你们的猪食……啊不，盒饭！”

苏晨第一个拿到了盒饭。

打开一看，一荤两素，米饭管够，还配了一碗紫菜蛋花汤，伙食算是不错了。

他找了个长满青苔的台阶坐下，正准备大快朵颐，

李萌萌和几个大学生端著饭盒凑了过来，一个个愁眉苦脸，筷子都没动。

“王哥……对不起……”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

“都怪我们，演不好，拖累大家了。”

李萌萌也咬著嘴唇，大眼睛里水汽氤氳。

要是……要是最后王哥因为这事儿任务失败了，

那胡戈的签名照，岂不是要长翅膀飞走了吗？

王哥端著自己的盒饭，一屁股坐在他们旁边，地面都跟著抖三抖。

他脸上横肉一颤，表情凶得能止小儿夜啼，说出的话却异常温柔。

“道个毛的歉？你们第一次下海……啊呸，演戏，有这个被骂完还知道道歉的態度，就比某些老梆子强一百倍！”

“关键是你们愿意听，愿意学，这就够了。”

王哥口中的某些老梆子，此刻正上演著一场抢饭大战。

那三十多个老油条根本不排队，

一拥而上，把发饭的师傅围得水泄不通。

“哎！我的！给我那个带鸡腿的！”

“挤什么挤？没吃过饭啊！”

他们嬉笑怒骂，把领盒饭当成了一天中最重要kpi，

对上午的拍摄事故，没有半点愧疚，仿佛被骂的根本不是自己。

苏晨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急死我了！主播想想办法啊！下午再这么演，王哥的任务直接gg！】

【任务失败了胡戈的签名照不就凉了吗？不要啊！我不能接受！】

【这导演要求也太高了吧？对一群连镜头在哪都找不到的大学生，至於吗？】

【楼上的你懂个锤子，陈导的戏是出了名的折磨人！但那些老群演也太狗了，抢镜头比抢老婆还积极！】

第二直播间里，主持人何炅看著屏幕，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看来，苏晨这次的黄牛之路，充满了荆棘与挑战。”

“其实那三十多位群演的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大家都是出来卖的……”

“扮演日军，这种角色吃力不討好，没台词，没特写，镜头扫过去都不知道哪个是自己。”

“钱又不多，他们唯一能为自己爭取的，或许就是在混乱中露个脸，哪怕只有一秒。”

“这就是现实。”

何炅的话音刚落，直播间里的网友们立刻表示了赞同。

【確实，换我我也不演鬼子，晦气！】

【给那点钱，玩什么命啊，早点拍完下班不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