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霍襄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不顾形象的揉了揉眼睛,再睁开,那些船加足了马力已经掉头开了老远。
只有一艘小船慢悠悠的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都快到了又掉头,是不想做生意了吗?”
他怒气冲冲的质问。
谁料——
“是啊,不做了。”
来人点头道,他的语气很轻鬆,表情很淡定,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但听到的人心情却瞬间沉重。
比如,霍襄。
脸皮抽搐著要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威严的老年声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老先生日安。”
来人很是礼貌的打招呼,双手一摊,表情很无奈,十分轻巧自然的开口:
“由於不可抗力原因,很遗憾,我们不能接霍家这桩生意了,所以我们的船才开了回去,就是这么简单。”
“简单?你们这属於违约,给我们造成的损失谁来赔付!”
霍老太爷厉声道。
“不管是谁,都跟我们没关係,毕竟违约也要先签了合同有过约定啊,连合同都没签,谈不上违约吧。”
海风颳的越发厉害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脸色陡然苍白的霍襄身上。
“你没签合同?”
闻言,霍襄艰难的摇了摇头。
“蠢货!”
霍老太爷的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这么大的生意,你都敢不签合同,仓库里的货都准备好了就等著发到买家手里,耽误了时间,都是我们这边承担损失,你知道这是多大一笔钱吗?”
他当然知道。
可是时间太紧了,他想要在藤原面前一鸣惊人,考虑不了那么周全,加上又用了“那种手段” 。
所以根本没想过会出意外!
“什么是不可抗力,这桩生意是我和阮经理亲自谈的,只是忘了签合同,说了这次过来补的,他怎么没过来?”
霍襄面沉如水。
“不可抗力嘛就是说诸如风暴、地震、火山爆发、泥石流这些天灾,或者战爭罢工暴动这些社会事件,导致约定不能如期进行。”
这样的话,好像也情有可原。
“当然,以上情况我们这边都没有发生。”
“……”
来人对周遭的沉默视若无睹,“我们只是单纯换了个老板,然后发现了这笔不合规恶生意,就紧急叫停了而已,至於失职的阮经理我们善良的老板也没有责怪他,只是让他去蒙古开拓市场了。”
“蒙古……有海吗?”
突然,有一个人小声的问,明明声音很小,来人却似乎有顺风耳般,做出思考的表情含笑道:
“或许有吧。”
“不过有没有海不重要,越是困难的地方做出成绩更能证明本人的能力,老板这是信任阮经理的能力,我相信这份看重他能够感受的到。”
霍襄都要气笑了。
让一个航运公司的经理,去蒙古开拓市场。
这是人能干的出来的事?
废了。
他花大代价用气运点买好感符收服的阮经理,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废了,霍襄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稳住心情,他道:
“你们老板是谁,虽然没有合同,但我们霍家每年出货量巨大,如果愿意继续这桩生意,做得好的话我们愿意以后都在你们这里运货。”
想到身后的霍老爷子,他又丟出更大的诱饵:
“我还能给你们介绍其他大客户。”
果然,来人刚才还兴致缺缺的脸上有了光:
“会有谁?”
霍襄一一列举。
都是他的盟友们,也確实都是航运公司们垂涎的大客户,虽然帮忙牵线搭桥,但他又不是真的大圣人,给自己留的是影响最深实力也最强的阮经理这边的航运公司。
其他人的,都要次之。
谁知道偏偏就是他这么倒霉,碰上了这种事情!
见来人脸色越来越好。
他鬆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先渡过这一劫,以后他可以慢慢算帐。
“怎么样,行了吧?”
“不行。”
“?”
来人含著笑摇头,道:“霍先生,你不诚。”
“这和我诚不诚有什么关係。”,霍襄已经不耐烦了,挥手道:
“算了,我也是急晕了头,和你说有什么用,告诉我你们老板是谁,说不定我还认识,我要和他谈。”
“稍安勿躁。”
来人依旧不急不缓,“霍先生,首先虽然我只是老板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但也並非没用,比如,我说您不诚,是因为那些人已经拒绝了和我老板做航运生意。”
拒绝了?怎么可能……等等,藿襄想到了一个可能。
瞳孔骤然紧缩。
“不过,我们老板你確实认识,虽然她不认识你,也没兴趣跟你谈。”
“是谁?”
“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老板是谁!”,霍襄吼出口的时候,声音把自己都嚇了一跳,霍老太爷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看来,您心里应该有数了,那为什么还要问呢?但是既然问了,我还是会回答的,免得外头说我们老板的手下人不懂礼数。”
来人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含笑直视霍襄的眼睛:
“我们老板姓苏。”
“尊名,一个寧字,天下安寧的那个寧。”
苏寧!
饶是亲耳听到,霍襄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像这种大公司易主,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事情,期间外头也一定会得到风声。
远的不说,苏寧得到太古航运不就是这样吗?
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人居然不见了。
“他人呢!”
手下人说上船走了,霍襄气急败坏,“谁让你们放他走的,不知道把人拦下来吗,没用的东西……”
“我看你才是那个没用的东西!”
霍老太爷冷哼打断了他: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居然还有脸朝別人发脾气,苏寧,就是太古航运那个老板对吧,不对……现在该叫苏氏航运了,你还没看出来人家就是故意在耍你吗?你知道传出去会有多少人看笑话吗?”
“我……”
霍襄一时语塞,低著头道:
“爷爷,我会让底下人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巴的。”
“我说了很多遍了,不要叫我爷爷。”霍老太爷冷酷的道:
“人多口杂,你能管的住谁,別人嘲笑你也就算了,连带著我们霍家也跟著你受嘲笑。”
不知为何,霍襄忽然有些慌。
“家声何其重要,不能任由污损,我会宣告,你真实的血统身份。”
霍老太爷说到这里,神情反而温和了些:
“你也长大了,当初婉娘神志不清把你抱来养,耽误了你和亲生父母的天伦,好在现在弥补为时不晚,你回家好好孝顺生父生母吧,这样各归其位,希望临儿也能早点回家见我和他娘。”
好似一柄大锤,狠狠砸在霍襄的脑袋上。
让他几乎站不稳。
什么各归其位,谁要回那个家,认那对唯唯诺诺,庸俗不堪的爹娘。
他从小在霍家长大。
娘是大家闺秀出身,知书达理,才学见识出眾的俞婉!
霍临。
君临天下,好大气的名字,霍襄小时候很喜欢,因为他想要,长大了越来越恨,因为憎恨那个名字的真正主人。
也因为他叫霍襄。
望著霍老太爷的车远远离开,霍襄眼神幽暗,他不会离开霍家的。
苏寧。
他也真正记住了这个名字,这也是个该死的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