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圣公站在台阶上。
风吹动他紫色的蟒袍,猎猎作响。
几百名儒生这会儿也不哭了,一个个爬起来,站在台阶底下。
“送老夫上路?”
衍圣公笑了。
笑声很哑,像是从那口枯井里传出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在汉白玉的碎渣上。
没有声响。
“叶长安,你才多大?”
衍圣公背著手,目光扫过那些神武军黑洞洞的炮口。
没怕。
只有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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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在这曲阜城里讲学的时候,你爹还在那玄武门外头流血呢。”
衍圣公指了指这天。
“这大唐的天下,是李家的。”
他又指了指脚下的地。
“但这大唐的道理,是我们孔家讲的。”
“你拿把尺子,带著几千个杀才,就想把这道理翻过来?”
衍圣公摇了摇头。
眼神里透著股子看傻子的怜悯。
“太嫩。”
叶长安没接茬。
他正低头看著脚边的一块断匾。
那是个“表”字。
断口参差不齐,露出里头的朽木。
“这木头糟了。”
叶长安用脚尖踢了踢那块木头。
咕嚕嚕滚出去老远。
“怀英。”
叶长安突然喊了一声。
狄仁杰愣了一下,往前挪了半步,怀里那个盒子硌得慌。
“在。”
“去,叫几个弟兄。”
叶长安指了指那堆废墟。
“捡几块像样的门板,再搬两块石头过来。”
狄仁杰没懂。
褚遂良也没懂。
连台阶上的衍圣公都皱起了眉头。
“世子,这是要……?”
狄仁杰问了一句。
“搭台子。”
叶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废墟正中央,那个原本立著牌坊的位置。
“公爷不是要讲道理吗?”
叶长安抬头,衝著衍圣公咧嘴一笑。
那口白牙森森。
“那咱们就搭个公堂。”
“当著这几万百姓的面,好好讲讲这道理。”
神武军的汉子们动了。
没人敢质疑。
几块厚重的楠木门板被拖了过来。
原本是那牌坊上的横樑。
现在被横架在两块断裂的基石上。
刚好是个案桌的高度。
叶长安走过去。
他在那张简陋的案桌后面站定。
伸手。
把那把黑沉沉的量天尺解下来。
往桌上一拍。
“砰!”
叶长安双手撑在桌沿上。
身子前倾。
盯著衍圣公。
“升堂。”
两个字。
砸在地上。
不是玩笑。
这少年眼里没半点戏謔。
他是认真的。
要在孔府大门口,审这天底下最大的世家。
衍圣公的脸皮抖了一下。
“荒唐!”
衍圣公大袖一挥。
指著叶长安的手都在抖。
“这里是圣人门庭!是天下文脉所在!”
“你一个黄口小儿,竟敢在此私设公堂?”
“你是要审圣人吗?!”
最后这一嗓子,喊破了音。
底下的儒生们骚动起来。
“这是大不敬!”
“那是褻瀆!”
有人想衝上来。
“哗啦。”
褚遂良拔刀。
刀尖指著那个冲得最快的儒生。
那儒生脚下一顿。
退了回去。
叶长安没理会那些叫囂。
他拿起桌上的量天尺。
在手心里掂了掂。
“圣人?”
叶长安反问了一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放在桌角。
“圣人要是活著,看见你们干的这些事,怕是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亲手掐死你们这帮不肖子孙。”
叶长安站直了身子。
目光越过衍圣公。
看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今年大旱。”
叶长安的声音不高。
但很有穿透力。
“朝廷发了三拨賑灾粮。”
“全没了。”
叶长安伸出一根手指。
“我查了记录。”
“神武军沿途看了三个县的粮仓。”
“空的。”
“耗子进去都得含著眼泪出来。”
叶长安又伸出一根手指。
“我又查了你们孔家的庄子。”
“那粮仓里的米,堆得都快顶破房顶了。”
“有些都发了霉,长了毛。”
叶长安笑了笑。
把量天尺在桌上轻轻敲打著。
“公爷。”
“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其中的道理?”
“怎么朝廷的粮,长了腿,全跑你们家去了?”
衍圣公冷哼一声。
他不慌。
这种指控,这一千年来,不知道有过多少回。
“那是孔家歷年积攒的族產。”
衍圣公抚了抚鬍鬚。
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孔家子弟勤俭持家,虽遇灾年,亦有余粮。”
“这是祖宗庇佑。”
“至於朝廷的粮去哪了。”
衍圣公瞥了叶长安一眼。
“那是官府的事。”
“世子不去查那些贪官污吏,反倒来逼问我们这些守法良民。”
“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
滴水不漏。
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这就是千年世家的底气。
只要没有白纸黑字的证据。
你就拿他没办法。
叶长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