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勒著马,看著那道黑色的背影顺著朱雀大街一直往南冲。
出了明德门,那是通往剑南道,直插天竺的官道。
“这……”
李世民手里的鞭子指著前面,转头看叶长安。
“那不是回府的路。”
“你爹是不是气糊涂了?”
叶长安还在马上。
他看著叶凡绝尘而去的背影,那身黑甲在阳光下不反光,只吸光。
吸得人眼睛疼。
“他没糊涂。”
叶长安把手里那个装著信的信封一点点撕碎。
碎纸片顺著风往后飘。
“外公。”
叶长安调转马头。
“您回宫吧。”
“这戏,才刚开场。”
李世民一把拽住叶长安的马韁绳。
“把话说清楚。”
“他去天竺干什么?”
“那天竺只有一帮散兵游勇,根本不是拜占庭的主力。”
“去那有什么用?”
叶长安看著李世民。
嘴角扯了一下。
“围魏救赵。”
四个字。
李世民的手鬆开了。
他是带兵打出来的皇帝。
这点弯弯绕,一点就透。
“你是说……”
李世民眯起眼,看著南方。
“拜占庭劳师远征,粮草补给全靠就地掠夺。”
“天竺那几个反水的土王,就是他们的粮仓。”
“对。”
叶长安一夹马腹。
“拜占庭人敢把三十万大军压在西边,就是仗著屁股后面有天竺那帮墙头草给他们撑腰。”
“我爹这是去抄家了。”
“他要把拜占庭的后院点著。”
“火烧大了,前面那三十万人就得回头救火。”
叶长安没再多说。
策马狂奔。
直奔西征大都督府。
李世民独自立在街头。
看著一南一北两个背影。
半晌。
骂了一句。
“这对父子,全是疯子。”
大都督府。
狄仁杰正指挥著几个书吏搬文书。
见叶长安风风火火地衝进来,赶紧迎上去。
“世子,王爷他……”
“劝住了?”
叶长安没停脚,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西域舆图前。
拿起那支用来做標记的硃砂笔。
在天竺那一块。
狠狠画了一个叉。
那个叉很大。
红得刺眼。
“没劝住。”
叶长安扔了笔。
硃砂溅在地图上,像血点子。
“不仅没劝住,还把他那股子邪火给勾出来了。”
狄仁杰嚇了一跳。
“那……那王爷去哪了?”
“天竺。”
叶长安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很冷。
甚至比刚才在街上还要冷。
“怀英。”
“研磨。”
“写通告。”
狄仁杰一愣,但手脚没慢,赶紧铺纸研磨。
“写什么?”
“就写……”
叶长安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阴沉沉的天。
“大唐武郡王,痛失爱將。”
“神智癲狂。”
“不分敌我。”
“已率领5万神武军亲军,杀入天竺。”
“誓要屠尽天竺全境,用百万人头,给罗通將军殉葬。”
啪嗒。
狄仁杰手里的墨块掉进了砚台里。
墨汁溅了一身。
他瞪圆了眼,看著叶长安。
“世子,这话能发?”
“这……这不是毁王爷的一世英名吗?”
“这种屠夫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史书上怎么写?”
“名声?”
叶长安冷笑一声。
“罗叔都要死了,还要什么名声?”
“我要的就是这个名声。”
“我要让这个消息,长上翅膀,用最快的速度飞到拜占庭那个统帅的耳朵里。”
叶长安转过身,逼视著狄仁杰。
“告诉他们。”
“有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正在他们的粮仓里吃人。”
“这头野兽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而且。”
“不管他是谁,只要挡在前面,都得死。”
叶长安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
“只有让他们怕。”
“怕得骨头缝里冒凉气。”
“他们才会乱。”
“他们乱了,罗叔才有活路。”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
捡起墨块。
重新研磨。
手很稳。
“下官明白了。”
“这就是把刀递给王爷,还得帮他在刀上抹点毒。”
天竺北境。
摩揭陀国故地。
这里原本是大唐设立的羈縻州。
如今。
城头上换了旗。
一面金色的狮子旗迎风招展。
城下。
连营十里。
那是天竺几个响应拜占庭號召的小国联军。
乱糟糟的。
说是军队,其实就是一群裹著头巾,拿著弯刀和长矛的农夫。
但也凑了五六万人。
声势浩大。
中军大帐里。
几个穿著丝绸长袍,戴著满身金饰的土王正在喝酒。
面前摆著烤全羊,还有从大唐商队那里抢来的葡萄酒。
“那个罗通,肯定死定了。”
一个满脸大鬍子的土王举著金杯。
酒水顺著鬍子往下流。
“拜占庭的使者说了,只要咱们守住这,截断大唐的援军。”
“等他们打下长安。”
“这天竺全境,就是咱们兄弟分了。”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
就在这时。
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个斥候滚了进来。
真的是滚进来的。
连站都站不稳。
“报……大王!”
斥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来……来了!”
“谁来了?”
大鬍子土王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
“大唐的大军?”
“还是那个什么薛礼?”
斥候咽了口唾沫。
指著北边。
手抖得厉害。
“就……就一个人。”
“一个人?”
大鬍子土王愣了一下。
隨即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个人你怕成这样?”
“你是被大唐人嚇破了胆吧?”
“那人……那人不一样!”
斥候急得大喊。
“黑甲!”
“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