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詔头领看著那敞开的,毫无防备的营地入口,脸上的哀求和恐惧,凝固了。
他身后的“降兵”们,也停止了哭喊。
他们握著藏在怀里的匕首,手心渗出了汗。
不对。
太顺利了。
没有盘问,没有箭雨,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喝问。
就这么……开了?
领头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瞬间压下了那股不祥的预感。
管不了那么多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兄弟们!衝进去!”
他一声爆喝,从地上一跃而起,第一个衝进了营门。
身后数百人,如同开闸的洪水,紧隨其后,发疯般涌入。
“杀!”
“放火!”
他们撕下偽装,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和武器,脸上的表情从可怜的哀求,变成了狰狞的狂热。
最近的几个帐篷,瞬间被点燃。
火焰冲天而起。
几个还在醉酒中摇晃的神女军士兵,没反应过来,就被锋利的匕首捅穿了喉咙,倒在血泊里。
惨叫声,廝杀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瞬间將这片虚假的祥和撕得粉碎。
“噹啷!”
独眼龙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踉蹌著衝出帐篷,蝎子脸跟在他身后,酒意全无。
看著那些刚刚还在外面哭爹喊娘的“降兵”,此刻正像一群疯狗,在营地里四处放火,见人就杀。
而自己的部下,那些刚刚还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蛮族士兵,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下,阵脚大乱。
许多人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拿,就被砍倒在地。
“完了!”
独眼龙的脸,一片惨白,那只独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又中计了!我们又中计了!”
蝎子脸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神女……神女她……”
赤颅提著刀,衝出自己的帐篷。
他看到了一个南詔兵,正举刀砍向一个手无寸铁的苍狼部族人。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救?还是不救?
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想起了那一百颗人头,想起了独眼龙受刑时的惨叫。
“吼!”
赤颅发出一声低吼,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冲了上去。
他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从那名南詔兵的后心捅入。
“不准乱!结阵!杀了他们!”
他嘶吼著,带著自己的几个亲卫,迎上了混乱的人潮。
整个营地,彻底乱了。
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到处都是廝杀和哀嚎。
帅帐前。
火光,將郭开山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身后的六百羽林卫,像六百尊不会动的石雕,对周围的混乱,充耳不闻。
他们的手,稳稳地按在刀柄上。
他们的眼睛,只看著前方。
仿佛这场滔天的混乱,不过是一场上演给他们看的戏剧。
帐篷的帘子,动了一下。
叶轻凰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鱼,进网了。”
郭开山的身子,动了一下。
他缓缓举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呜——”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號角声,划破夜空。
那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惨叫与廝杀。
变化,就在这一刻发生。
那些原本被追杀得四散奔逃,看似溃不成军的蛮族士兵,在听到號角声的瞬间,像被一道无形的丝线扯动,猛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们转向。
脸上那惊慌失措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杀意。
那些原本提著水桶,看似在慌乱救火的羽林卫,丟掉了手里的水桶。
阴影中,他们抽出了雪亮的横刀。
十人一队,五人一组。
没有一句多余的號令。
他们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以一种冷静到可怕的效率,精准地插入混乱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