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入海口,浑浊的江水撞进蔚蓝的海面。
五百艘战船铺散开来,桅杆如林,遮蔽了正午的阳光。
李德謇站在旗舰“定远號”的甲板前沿,单手扶著被盐分侵蚀的栏杆。
在他身后,两千名精壮汉子正默默整理著装备。
他们身上套著褐色的短打,裤腿扎进牛皮靴里,背上也没背长枪大戟。
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腰间掛著两把短柄手弩,还有几枚黑铁铸造的圆球。
法兰克王国的特使路易站在高处的观礼台上,手里端著一只银酒杯。
他看著底下那些“衣衫单薄”的士兵,眉头微皱。
“武郡王。”
路易转过身,看著坐在太师椅上的叶凡。
“你们的將军是不是疯了?”
“前面的滩涂上布满了荆棘和柵栏,还有模擬的弓箭手。”
“让士兵穿成这样去衝锋,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路易指著那些士兵露在外面的胳膊。
“骑士的荣耀在于坚固的鎧甲,这种布衣,连流矢都挡不住。”
叶凡没看他。
他正低头剥著一颗核桃。
咔嚓一声。
核桃壳碎了。
“路易主教。”
叶凡把核桃仁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在水里,铁甲就是棺材。”
“而且,谁说我们要用肉身去挡箭了?”
叶凡站起身,走到船舷边。
他抬起手,对著下方的李德謇比了个手势。
“开始。”
李德謇看到了信號。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刀尖指向前方三里外的那片滩涂。
那里有一座刚修好的坚固堡垒,原木混著泥土夯实,只有正面一条路。
“传令!”
“侧弦炮位,三发急速射!”
旗语兵手中的红旗疯狂挥舞。
定远號巨大的船身猛地一震。
並没有那种震耳欲聋的齐射声。
这次的炮声听起来有些发闷。
咚!咚!咚!
几十枚炮弹呼啸著飞出炮膛。
路易瞪大了眼睛,盯著那片堡垒。
可是炮弹並没有落在堡垒上。
它们落在了堡垒前方的浅水区和沙滩上。
路易愣了一下,刚想发笑。
“打偏……”
话还没说完,海面上炸开了锅。
那些炮弹在触水的瞬间炸裂。
並没有火光。
腾起的是漫天的水雾和黑烟。
那是特製的烟幕弹,里面加了湿草粉和特殊的药料。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片滩涂就被浓重的白雾彻底吞没,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就是你们的战术?”
路易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遮住眼睛有什么用?等雾散了,他们还是要在开阔地上当靶子。”
叶凡指了指下方。
“別急,看水面。”
定远號的船腹位置,几扇巨大的舱门突然打开。
几十艘造型怪异的小船滑入水中。
这些船没有帆,船底是平的,船头尖尖的。
每艘船上坐著二十名士兵,十二人划桨,动作整齐划一。
快。
太快了。
这些平底船在水面上几乎是贴著飞。
借著那漫天烟雾的掩护,它们像捕食的鯊鱼,悄无声息地冲向滩涂。
路易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他也是带过兵的人。
他瞬间算出了这种速度意味著什么。
弓箭手根本来不及瞄准,拋石机更是跟不上这种移动速度。
“登陆!”
烟雾中传来李德謇的怒吼。
平底船衝上了沙滩,船底摩擦沙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船还没停稳,那些背著帆布包的士兵就跳了下来。
他们没有结阵,没有吶喊。
三人一组,散得很开,借著烟雾和障碍物快速推进。
转眼间就摸到了堡垒的木柵栏下面。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