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木工厂,就在燕京护国寺东街拐进百花深处胡同没多远。这是百花深处街道与燕京市木材厂合办的一个街道小工厂。
早些年,那时候大家都是齐心协力抓生產,工厂的活儿很多,经常挑灯夜战,工人收入也高。虽然只是个街道办小厂,但是工作也很抢手。
可是,现在不忙了,百花木工厂也成了到点下班。哎,生活中乱七八糟的事太多,日子也比以前过得紧巴,谁还有閒心情和閒钱打家具呀?
不过,木工厂虽然不比从前,奖金基本也没了,但是,工资倒还能正常发。毕竟,燕京木材厂派下来生產课桌、饭桌,还有硬木床架子的活儿也够忙活,工作时间倒也閒不住。
再加上,整个木工厂总共也就十来个人,正儿八经的师傅就三个,其他全都是学徒工。
所以,木材厂的活儿稍微匀下来点儿,厂里的几个人都能养得住。
百花木工厂的学徒工叶卫东,本来是另一个世界横店剧组的道具师,跟过很多有名大製作的电影电视剧,在道具这个行当干了十来年,小有名气。
他身体一直挺好,有时候,赶上拍武打剧的剧组缺人,武打替身,他也能上去凑个数。
生活中,除了偶尔喝酒吸菸之外没什么不良嗜好,没工作了,有时间就是练练武,健健身,打打篮球,自驾旅游,可以说全都是健康向上的业余爱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为了给拍年代剧的剧组赶进度,连夜翻新维修回收的一辆旧解放ca10大卡车,只是困了在汽车驾驶室里睡了一会儿,再一睁眼,周围的世界和自己的人生就换了个模样。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正赶上是一个13岁的初中学生,同名同姓,当时正挨了父母的男女混合双打,估计小小年纪,营养不良瘦弱的身体没经受住毫不留手的猛烈打击力度,所以才让2025年的魂穿人士有了可乘之机,给重置了身体的软体系统。
到现在,已经1973年,似乎只是一恍惚6年多就过去了。
如今,叶卫东在百花木工厂已经干了3年多的学徒工,却一直都没转正,仍然拿著17块8的工资。
他也早已经不是刚来的时候的豆芽菜身材,成了大个头,1米82,肩宽腰细,四肢修长,穿衣服显瘦,脱衣裳有肉。
一身肩头、屁股和膝盖上打著深色补丁的粗蓝布工装套在身上,愣是能穿出来一股放荡不羈的巴黎世家天价时装感。
这会儿,叶卫东正在十分投入的干著木工活,刨出来的床板既均匀平整又光滑,而且手脚麻利,干活也快,別人刨好一块床板,他轻轻鬆鬆就能干两块。
特別是跟他旁边那个心不在焉的傢伙比,更是天上地上的区別。
叶卫东把新刨好的一块床板,眯著眼睛仔细的估算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觉得自己又有长进,基本功越来越扎实了。
像现在厂里生產的这种硬木架子床,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技术,最考验的就是手底下基本功扎实不扎实,以及对工作的踏实態度!
“老顾,你如果能再给我找几本有意思的小人书看看,你剩下的这两块板子我就帮你刨了。”
叶卫东把自己手里的床板子靠墙放好,回过头看见心不在焉,干活三心二意的顾红星,提出了交易的筹码。
顾红星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好,正发愁快下班了,还没完成工作量呢!你如果下班之前把这两块板帮我刨好,我给你拿一套《西游记》。不过,你看的时候一定得小心,別被別人发现……”
他说到《西游记》三个字的时候,极力的压低声音,就像蚊子哼哼一样,但是不影响叶卫东听得清清楚楚,心照不宣的点头笑著答应了下来。
於是,他们两个人换了一下工位,顾红星过去把靠墙刚放好的那块板又重新搬回架子上,装模作样的忙活起来。
而叶卫东则在顾红星刚才干活的工位上,开始热火朝天的帮他刨起了剩下的两块板子。
现在也没奖金了,只要完成每天的任务量,多干少干都一样,所以,干活麻利的叶卫东很乐意用剩余的劳动力换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边干活边跟对面的顾红星聊著天。
“哎,老顾,像你这样的诗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前两年在农村怎么干农活了?”
每次只要一说到这个话题,顾红星都是先嘆气再摇头。
“哎,別提了。熬唄,我这身子骨差点熬不过来。这不,一有政策我不就立刻回来了吗?就我这身子骨,最適合这样的政策,医院都不用检查,医生直接就能开病例。呵呵呵。”
叶卫东也跟著笑,过了会儿用打趣的口吻又说:“现在回来了,不照样得干活,不还是受不了吗?”
“不一样。在燕京城干再重的活也不是农村能比的。那儿的日子,你在城里无法想像,简直是一言难尽。我们一块儿去的青年们中间流传过一个说法。
每个人不经过跳蚤关、吃饭关、生活关,就別想能在那儿好好的把日子过下去……哎呦喂,你是不知道,大西北那地方极度缺水,一年除了夏天能到村头的河里洗洗澡,平常就只能养跳蚤了,我让乡下的跳蚤差点没咬死,天天瘙痒难耐,痛苦不堪。
吃饭也吃不好,我都差点没让黑窝头给噎死,好不容易咽到肚里,只觉得又粗又硬,硌得我胃疼。
至於后边的什么生活关就更別提了,压根儿就没熬过去,身体很快就垮了,还没等积极迎接后面的考验呢,直接就打道回府了。
就这,差不多半条命也交代在那儿了。”
顾红星跟叶卫东强健的身体相比是另一个极端,身材又瘦又小,风一刮都能倒。
不过人家是浪漫的诗人,家里也是书香门第,標標准准的文化人,倒也不靠力气吃饭,要的就是这种病懨懨的气质。
这些文化人,特別是诗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脑子里再多想法,哪儿比得上一块窝窝头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