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峰让广播弄得心烦,没再听,弯腰去搬另一袋铁块,刚直起身,就听见喇叭里提到了“厂篮球队”。他的动作顿了顿,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对了,今天还有跟第二工具机厂的热身赛呢,也不知道聂小伟表现怎么样,应该把叶卫东你给刷下去了吧?
反正杜峰不觉得叶卫东那个野路子泥腿子,打篮球能比得过聂小伟?所以心里还挺后悔,真不应该多此一举。早知现在这个结果,何必昨天晚上去找人修理叶卫东呢?直接篮球场上把他干趴下,不是一样很爽吗?哎,真后悔。
“……另外,播报一条消息,刚刚,在厂篮球场举行了嗯咱们机械厂男子篮球队与第二工具机厂篮球队的友谊热身赛。
本次比赛我们厂篮球队的队员们,奋勇爭先,努力拼搏,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既贏了比赛,又团结了工友…………,嗯,特別是叶卫东同志,在场上展现出极强的拼搏精神与战术意识,充分展现出了我们厂篮球队运动员的精神面貌……”
“叶卫东”三个字像根针,狠狠扎进杜峰的耳朵里。他手里的铁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黑灰溅了一裤腿。
周围的工友都看了过来,杜峰却不管不顾,攥著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嘴里小声咒骂:“凭什么?这小兔崽子运气能这么好?聂小伟这个废物是干什么吃的……靠,该死!”
李师傅放下铁铲,劝道:“杜干事,別跟自己较劲了,广播里都说了是友谊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不用太较真!再说了,人家有本事,你眼红也没用。”
杜峰瞪了他一眼,火气更大了:“有个屁本事!还不是耍手段?老子要是还在篮球队,哪能轮得到他露脸!”
他越说越激动,想起昨晚在黑暗的小胡同里倒霉的场景,想起聂小伟哭丧著脸说“哥,我进不了篮球队了”,想起自己现在天天在铸造车间遭罪,而叶卫东却能上广播、打比赛,心里的怨火像熔炉里的铁水,快要烧出来了。
广播里还在继续说:“……希望我们的篮球队,能取得更多的好成绩。老动员能够继续发光发热,作出贡献,而像叶卫东同志这样的新队员,也能努力训练,爭取有更好的表现…………!”
杜峰猛地踢了一脚旁边的铁桶,铁桶“哐啷啷”滚了老远,里面的铁屑撒了一地。“更好的表现?表现个屁!”他咬牙切齿地说,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等著吧,叶卫东,你別得意太早!”
可再怎么咒骂,他也只能弯腰去捡那个铁桶……,熔炉还在烧著,铁块还得扛,铸造车间的活一点都不会少。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落在他汗湿的脊樑上,也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手背上。广播里的声音渐渐弱了,可杜峰心里的火气,却比车间里的熔炉还旺,只是这火气里,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挫败感,……哎,偷鸡不成蚀把米,他现在算是彻底尝到滋味了。
…………
第一机械厂运输队场院的铁门刚拉开,三辆解放ca10就排著队先后驶了出来,然后就没动静了。就在,大家以为再没有后续车辆的时候,张队长才驾驶著吉斯150落在最后缓缓而来。
这辆老卡车的车身刚补了几块新漆,像穿了件打补丁的工作服,却透著股不服输的劲儿。
叶卫东坐在副驾,手不自觉攥紧了门把,视线总往仪錶盘上瞟,见机油表的指针稳稳停在正常区间,他才悄悄鬆了口气。
“张队长,毕竟是头回上路,可得悠著点!”
刚刚驶过去,停在前面不远处等著的最后一辆解放卡车的司机王师傅探出头来衝著后边喊,嗓门带著戏謔,“阜石路那坡可不矮,真要是爬一半歇菜,咱还得回头拖您,耽误了拉钢材的活,就会影响厂里的生產啦!”
周围几个今天没活儿,看热闹吃瓜的老司机都跟著笑,罗副队长坐在第二辆解放里,没说话,只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后边的吉斯卡车。
张队长没接话,只是轰了一脚油门,吉斯的发动机“轰”的一声,真有一股子“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皮实劲。
他笑了笑,扭头对叶卫东说:“坐稳了,老车得顺脾气开。这一路你多看多学,可不能浪费了机会。有不懂的就问!”
去程空车,一路顺利。老吉斯卡车算是成功的挺过了热身阶段。
到了石景山钢厂,吊车司机老李老远就迎过来,看到吉斯150,眼睛先直了:“哟,张队长,您这是把你们家的老宝贝给开过来了?你们机械厂用车这么紧张?就不怕万一这老胳膊老腿撑不住,四吨钢材一装,不得把车压散了?”
吉斯150標准载重也就是三吨半,但是往往都会超载到4吨,但是这辆老吉斯,让人看在眼里,难免为它担心。
旁边几个钢厂的工人也围过来,指著吉斯的底盘议论,“这传动轴看著就不结实”“轮胎还是旧的,別半路爆了”。
叶卫东没等张队长开口,就跳下车,指著车架横樑说:“几位师傅,人还不可貌相呢,这辆吉斯150好著呢!
不信,你们可以仔细瞅瞅。看……,原来的薄壁横樑换成了厚壁的,螺栓也全换了加粗的,承重比原厂还强;轮胎虽然是专门挑的翻新胎,但胎纹还深,別说4吨,再多拉点都没问题。”
他又蹲下来,敲了敲传动轴:“这传动轴仔细校过,跳动量控制在两毫米以內,比新的还稳。”
叶卫东敢这么自信,张老头给他帮的忙很多。这些他嘴里加强的配件,都是张老头特意给他扒拉过来的。
老李师傅对叶卫东这个小年轻的话將信將疑,摇著头嘿嘿笑了笑,让吊车先装了两吨钢材……
吉斯的车架没一点变形!
然后,又加到满载的四吨,看起来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刚才,在吉斯卡车正在装钢材的时候,罗副队长一直站在旁边观望,这会儿突然搓著手,不好意思的对张队长说,“老张,你看,前面小王那辆车突然出点状况。安全起见,我准备让他只拉两吨货。剩下的多余钢材,只能给这次来的其他几辆车,每辆都匀一点。
刚才这一路,我看这辆吉斯150状態挺好,乾脆跟大家一块也都多拉点吧,应该没问题。”
这老逼登就不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