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点温润的白光。

那光芒如同月华，悄无声息地渗入在小青的鳞片上，留下一个极淡的、兰花状的印记。

“这道法诀，你收好，它虽不能助你杀敌，但能让那些自詡名门正派的老傢伙们看清楚，你是我白素贞的妹妹，是有跟脚的妖，容不得他们肆意打杀。”

她的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护犊之意在其中。

这是一道无形的警告，告诉那些可能阻拦小青的人，动小青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住一头千年蛇妖的全力扑杀。

小青感觉到鳞片上一阵暖意流过，心中酸涩更甚。

她明白，姐姐这是在用自己的千年道行为她扛住因果。

“姐姐……”小青的声音哽咽了，“我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以后，或许就不能常回来看你了。”

“去吧。”白素贞收回手，脸上绽开一个清浅却略带伤感的笑容，如同风雨中摇曳的白莲。

“凡事小心，莫要逞强。若事不可为……记得保安堂永远是你的家，姐姐……和你姐夫，等你回来。”

许仙也走上前，將那个装得满满的锦囊塞到小青身边：“青儿，保重。这些药你带上，或许用得上。”

小青最后深深看了姐姐和姐夫一眼，仿佛要將他们的模样刻进心里。

锦囊消失不见，已经被小青收好。

她不再犹豫，尾巴一摆，小巧的蛇身如一道青电，窜出竹笼，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院落中，只余下淡淡的药香，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杭州城华灯初上，勾栏瓦舍间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与城外的死寂恍若两个世界。

“沈辞！”一个模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辞脚步顿了顿，依旧向前走，只是手掌向外翻了一下。

一道青色的影子顺著手指穿行在腕间。

“別后悔。”

声音飘在风里。

“嗯。”

回音砸在雪里。

暮色四合，杭州城高大的轮廓在身后渐次模糊，仿佛一头吞噬光明的巨兽。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棉絮，把杭州城外的荒坡压得沉沉的。

沈辞站在一片背风的洼地前，眼前是黑压压一片蠕动的影子——成百上千的流民聚集於此。

窝棚低矮如坟冢，空气中瀰漫著伤口溃烂的恶臭和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气息。

沈辞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走过来时，破草棚里的流民起初没动——他们见过太多来“画饼”的人。

有的是官府派来的骗子，有的是想抓壮丁的兵痞，到最后，不过是多添几具冻饿的尸体。

他刚说出“带你们去领粮”几个字，回应他的不是感激，而是一片死寂，以及无数双在昏暗中骤然亮起、泛著绿光的眼睛。

那不是在看待救世主，而是在审视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粮？官府的粮？”一个脸上带著深可见骨冻疮的汉子嘶声笑起来，声音像破锣，“老爷们自己还不够吃呢！剥了你这身道袍，够兄弟们熬一锅汤了！”

一个满脸冻疮的汉子从草堆里爬出来，手里攥著块冻硬的土坯，指节泛白：“粮？你这道士穿得乾乾净净，怕不是来骗我们去填沟的！去年秋汛，官府说放賑，结果把去领粮的人都抓去修海塘，最后连尸体都没捞著！”

飢饿早已磨灭了人性，只剩下最原始的掠夺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