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死人般的惨白。
他搭在床单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青筋暴跳。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盯著陈舟。
那眼神,不再是营地首领的眼神。
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陈舟无视了他那足以杀死人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二十年前,徐海和徐江兄弟俩,发现了一个『潘多拉盒子』。”
“为了独吞盒子里的一件遗物。”
“弟弟,杀死了哥哥。”
“然后带著那件东西,人间蒸发,一路逃到了这里,隱姓埋名,成了这片营地的王。”
陈舟说完,静静地看著疤哥。
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只剩下疤哥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他胸口剧烈起伏,绷带下渗出的血跡,迅速扩大。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说这全都是狗屁。
但看著陈舟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陈舟没有在诈他。
当“徐江”这个名字被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漫长的沉默后。
疤哥紧绷的身体,忽然垮了下去。
他靠在床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
那股盘踞在他身上多年的梟雄霸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呵呵……”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乾涩,嘶哑,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徐江……”
“老子都快忘了这个名字了。”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杀意,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落寞。
“你贏了。”
“陈舟。”
“从你说出这个秘密开始,我那个时代,就他妈的结束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带出了暗红色的血块。
陈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许久,疤哥的咳嗽才平息下来。
他喘著粗气,看著陈舟。
“营地,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会对外宣布,伤重不治,退居幕后。”
“你,就是营地新的首领。”
“至於我……”
他惨然一笑。
“就当个『终身顾问』吧。”
“给我留个体面,也给那些跟著我的老傢伙们,留条活路。”
这是一个梟雄,在生命落幕前,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请求。
陈舟站起身。
他走到病床前,俯视著这个曾经的废土霸主。
“可以。”
他给出了自己的答覆。
“但那件东西,我要。”
疤哥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彻底放鬆下来。
“在我的床下,有一个暗格。”
“拿走吧。”
“那玩意儿……是个诅咒。”
……
权力的交接,在一种诡异的和平氛围中完成了。
当晚,陈舟站在营地最高的瞭望塔上。
脚下,是已经初步恢復秩序的营地,篝火处处,人影幢幢。
这里,已经完全是他的王国。
一个由他亲手缔造,也由他绝对掌控的王国。
“舟哥。”
瘦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瞭望塔,手里捧著那把已经恢復了暗淡的潘多拉钥匙。
“这玩意儿……它……”
瘦猴的声音带著几分惊奇和不確定。
“它刚才亮了。”
陈舟转过身,接过那把钥匙。
钥匙入手冰冷,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钥匙表面的瞬间,那淡蓝色的微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芒匯聚在钥匙的顶端,投射出一幅三维的星图。
星图之上,除了代表灰色峡谷的那个光点外,又有三个新的光点,正在缓缓闪烁。
它们分布在不同的方位,遥远,却又清晰无比。
就在陈舟凝视著这幅星图时。
那个温和而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恭喜你,开拓者。”
“你已点燃烽火。”
“现在,森林里所有的猎人,都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