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找到源头。
陈舟强行压下脑中阵阵的不適,重新举起望远镜,开始更仔细地观察。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让人心悸的画面,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分析著信徒的行动规律、巡逻路线、换岗时间。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整个盆地的外围,矗立著无数根两人多高的石柱。
这些石柱上,都刻画著一些扭曲的、像是文字又像是符號的诡异图案。
每当有巡逻的信徒小队经过这些石柱时,他们都会停下脚步,伸出乾枯的手掌,抚摸上面的符文。
就在他们触摸石柱的一瞬间,他们原本有些迟缓的动作会猛地变得亢奋起来,眼神中的狂热光芒也会暴涨几分,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瞬间被充满了“电”。
“那些柱子……”陈舟低声说,“是信號放大器,或者说是中继节点。”
整个“飞升之环”,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控制网络。中央的幽绿火焰是核心伺服器,这些遍布外围的石柱就是信號基站,而每一个信徒的大脑,都是被接入这个网络的终端。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无法用物理手段轻易摧毁的精神堡垒。
“那我们怎么办?舟哥?”瘦猴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总不能在这里乾瞪眼吧?再待下去,我感觉我脑子都要被这嗡嗡声给搅成一锅粥了。”
“不能硬闯,就只能『混』进去。”陈舟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混进去?”瘦猴瞪大了眼睛,“怎么混?我们现在凑过去,估计不出三秒就得被人当成异端给点了天灯!”
“你和铁屠不行,但我可以试试。”陈舟看向两人。
他拍了拍胸口的“阿赖耶识”,那个小盒子还在微微发烫。
“系统已经初步解析了对方的精神力场协议,虽然很粗糙,但足够我进行一次模擬。我可以尝试调整自己的精神频率,偽装成他们的一员。”
“不行!”
“舟哥,这太危险了!”
这次,铁屠和瘦猴异口同声地开了口。
铁屠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的反对神色。“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他沙哑的嗓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固执。
“是啊舟哥!”瘦猴急得脸都红了,“这跟把脑袋主动伸进別人的绞肉机里有什么区別?万一……万一被发现了,或者你被那玩意儿给……给同化了怎么办?”
陈舟看著他们,一个忠诚如铁,一个虽然胆小但真心关切。
他心里流过一丝暖意,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是命令。”
陈舟的语气平静,却斩断了所有的劝说。
“你们去过的任何地方,都没法和这里比。这里只有我能进去。你们的任务,是在外面接应我,同时监视这里的任何异常调动。”
他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一个微型信號发射器,交给瘦猴。
“我进去之后,会持续发出安全信號。如果信號中断超过一个小时,或者你们观测到里面出现大规模的骚乱,立刻撤退,不用管我。”
“按照我留下的信封里的计划执行。”
这句话,让瘦猴和铁屠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封信,是陈舟的“遗嘱”。
“舟哥……”铁屠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了,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陈舟,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陈舟没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他独自一人,悄然滑下山脊,消失在另一侧的阴影里。
找到一处被巨石遮蔽的隱蔽角落,陈舟靠著冰冷的岩壁,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甜腻的香料味和无孔不入的精神压力,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重。
他闭上眼睛,將所有的外界感知降到最低。
意识,彻底沉入脑海。
他不再抵抗那股精神力场的入侵,反而小心翼翼地,像一个最谨慎的黑客,开始探出自己的精神触角,去解析那股狂热意志的“代码”。
冰冷、扭曲、偏执、绝对的服从……
无数混乱驳杂的情绪碎片,像是潮水般涌来。
陈舟守住本心,凭藉著“阿赖耶识”的微弱屏障,开始调整自己的精神波动。
他观想著那些信徒空洞而狂热的眼神,模仿著他们精神世界里那单调而重复的“祷文”,將自己的思维,偽装成一片空白,只留下一个最核心的指令——“朝圣”。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
就像在精神的悬崖上走钢丝,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復。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而变得苍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他感觉自己与那股庞大的精神力场之间,从最初的排斥与对抗,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那道无形的“信仰之墙”,似乎对他敞开了一丝缝隙。
就是现在!
陈舟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和深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那些信徒別无二致的、空洞的狂热。
他整理了一下衣物,站起身,迈著有些僵硬但节奏与其他信徒完全一致的步伐,从阴影中走出,匯入了那条通往盆地中心的、朝圣的人流之中。
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