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男人终於挤出了几个字,脸上血色尽失。
审判者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只是按下了装置上的一个按钮。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惨绿色光束,瞬间从水晶中射出,精准地笼罩了男人的头部。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男人喉咙里爆发出来,响彻整个广场。
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陈舟看到,男人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五官扭曲成一团,眼球暴突,仿佛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但这一切,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惨叫声戛然而止。
就像一台被瞬间拔掉电源的机器。
男人的身体瘫软下去,抽搐停止了。
审判者鬆开了手,他却没有倒下,只是跪在那里,脑袋无力地垂著。
当他缓缓抬起头时,那张脸上所有的恐惧和挣扎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和广场上数千名信徒一模一样的、空洞而迷醉的表情。
一缕口水,从他咧开的嘴角,缓缓流下。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拥有自我意志的灵魂,就在这短短几秒钟內,被彻底净化,变成了一具只会流口水的空壳。
广场上,数千名信徒,包括陈舟,都目睹了这一幕。
但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惊讶或恐惧。
他们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刚刚看到的,不是一场残忍的公开处刑,而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戏剧。
审判结束。
审判者收起心智共鸣器,拖著那具已经变成“信徒”的躯壳,走下了高台。
当!
悠扬的钟声再次响起,仿佛是开工的信號。
黑压压的人群立刻散开,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之前的岗位上,继续著之前的劳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挖掘的继续挖掘,搬运的继续搬运。
一切,都恢復了那诡异的秩序。
陈舟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移动。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著。
他杀过人,见过血,也亲手主导过血腥的清洗。
他自认为自己的心早已坚如铁石。
但眼前的这一幕,依旧让他的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是杀戮。
这是比杀戮更可怕一万倍的……抹杀!
从精神根源上,將一个人存在的痕跡,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寂静教会,那个所谓的“圣父”,根本不是在发展信徒。
他是在製造工具!製造绝对服从、不知疲倦、无所畏惧的生物兵器!
陈舟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组织能如此快速地崛起。
武力征服,你得到的是仇恨和反抗。
利益收买,你得到的是贪婪和背叛。
唯有这种从根本上扭曲思想的手段,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建立起一个规模庞大、绝对忠诚的恐怖帝国。
“必须毁掉它……”
陈舟的眼神落向那座巨大的穹顶建筑,內心的杀意前所未有的沸腾。
这不是对那个可怜虫的同情,而是一种对同类技术滥用的极度厌恶,以及对这种强大力量的本能覬覦与警惕。
这种力量,要么掌握在自己手里,要么,就必须彻底摧毁!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正准备继续寻找潜入中央建筑的机会。
忽然,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广场角落里的一幕。
那几名黑袍审判者,並没有立刻返回建筑。
而是聚在了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正和一个穿著灰色麻布长袍,但身形明显比其他信徒更挺拔、气质更精悍的人低声交谈著什么。
陈舟的偽装让他能像幽灵一样在人群中穿行。
他装作去搬运附近的石块,不动声色地,一点点向那个角落挪了过去。
那股精神力场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他还是凭藉著强化的听力,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汇。
“……最后一批了……”
“……那个贩子,很识趣……”
“……交接……老地方……”
“……圣父很满意……”
贩子?交接?
陈舟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到了一个人。
李二狗!
那个给他带来寂静教会情报的奴隶贩子!
难道说……
就在这时,那个和审判者交谈的灰袍人,似乎是说完了话,转过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当他从阴影中走出,侧脸暴露在幽绿色的火光下时,陈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张脸,瘦削,精明,带著一丝諂媚的笑意。
虽然换了一身行头,但化成灰陈舟都认得!
正是李二狗!
他不是信徒!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清醒的算计!
他,竟然是寂静教会的高层,或者说,是教会重要的合作伙伴!
一个巨大的骗局,在陈舟的脑海中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