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右手的机枪持续咆哮,把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扫倒。
这是一场屠杀。
没有悬念的屠杀。
“这玩意儿……这么猛?”
瘦猴看著屏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之前他们站在巨像手心里没感觉,现在作为旁观者,才发现这东西有多恐怖。
这就是旧时代的战爭兵器。
黑石城的正规军在它面前就像一群拿著烧火棍的小孩。
不到两分钟。
门口的空地已经被血染红了。
剩下的几辆车屁滚尿流地往峡谷外跑。
巨像没有追。
它的防卫程序只设定在门口两百米范围。
它重新蹲下,回到待机位。
枪管还在冒烟。
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燃烧的残骸和破碎的肢体。
陈舟关掉外部监控。
“清净了。”
他转身,不再看那些死人。
杀人对他来说不是乐子,是工作。
工作做完了,该拿报酬了。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铁屠指著大厅最中央。
刚才光顾著看戏,他们没注意。
在那个巨大的能量核心下方,悬浮著一个透明的长方形舱体。
像一口棺材。
也像一个摇篮。
陈舟走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响。
那个舱体离地半米,周围没有任何支撑物,完全靠磁悬浮力场托著。
舱盖是某种高透晶体。
里面没有液体。
躺著一个人。
不。
那是一具躯壳。
它有著人类的轮廓,四肢,躯干,头颅。
但每一寸皮肤都是由某种不知名的银白色合金打造。
流线型的肌肉线条,完美得不真实。
关节处没有任何螺丝或者缝隙,像是液態金属自然生长出来的。
它的胸口微微起伏。
那不是呼吸。
那是核心动力炉在待机状態下的能量循环。
透过半透明的胸甲,能看到里面有一团淡蓝色的光晕在律动。
“机械飞升……”
陈舟的手贴在舱盖上。
冰冷。
却又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恐怖热量。
这就是战前科技的巔峰。
拋弃脆弱的血肉,將意识上传到永恆的机械载体。
这具身体,不怕辐射,不怕飢饿,甚至不怕时间。
它是完美的容器。
“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瘦猴眼珠子都直了,伸手想摸。
“別动。”
陈舟一把扣住瘦猴的手腕。
“它不是死的。”
“啊?”
瘦猴嚇得缩回手。
陈舟盯著舱內那张脸。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特徵的金属面孔,没有五官的细节,只有一个光滑的面甲。
但在面甲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刚才的系统重启,不仅仅是关门和开炮。
也给这里通了电。
【主体连接……建立】
【意识上传通道……就绪】
控制台上传来电子合成音。
陈舟感觉手腕上的潘多拉终端变得滚烫。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刺痛感再次钻进脑子。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不是声音。
是数据。
大量的数据流顺著他的神经往上爬。
陈舟没有抗拒。
他死死盯著舱內的躯壳。
就在这一秒。
那具机械躯壳的面甲上,原本漆黑的眼部位置,亮了。
两点幽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双电子眼转动了一下。
焦距锁定。
直直地看向舱外的陈舟。
隔著一层晶体盖板,人和机器对视。
那不是程序设定的呆板目光。
那里面有情绪。
有困惑,有审视,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
漠然。
仿佛神在注视著地上的蚂蚁。
“它……它活了!”
铁屠端起机枪,手指压在扳机上。
“老板,退后!”
陈舟没退。
他甚至把脸贴得更近了。
那种蓝光倒映在他的瞳孔里,把他的黑眼珠染成了诡异的顏色。
脑海里的刺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的听觉神经上炸响。
【检测到適配源】
【你是谁?】
不是问句。
是质问。
那具机械躯壳的手指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微小的动作。
嘭!
那坚不可摧的晶体舱盖,毫无徵兆地炸裂。
碎片四溅。
一只冰冷的金属手掌,闪电般探出,死死掐住了陈舟的脖子。
將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那股力量大得不可思议。
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颈部护甲瞬间变形。
“老板!”
铁屠怒吼开火。
子弹打在机械躯壳上,叮噹作响,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那具躯壳缓缓坐起。
蓝色的电子眼冷冷地盯著手里挣扎的陈舟。
就像提著一只待宰的鸡。
陈舟脸色涨红,呼吸困难。
但他没慌。
甚至,他在笑。
即使被掐著喉咙,即使下一秒可能就会被捏断脖子。
他的手依然死死抓著那只金属手臂。
“我是……你的……主子。”
陈舟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手指按在机械臂內侧的一个隱蔽节点上。
狠狠一按。
那是他在刚才的代码里看到的。
紧急制动开关。
机械躯壳的动作僵住。
蓝光闪烁。
似乎在逻辑判断和底层协议之间挣扎。
陈舟赌贏了。
这东西虽然醒了,但系统还没完全加载完毕。
它现在是个没装驱动的显卡,空有算力,却不知道该听谁的。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个被提在半空的人,和那个半坐著的机械神明,僵持不下。
这一刻。
遗蹟深处的风停止了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