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当他们踏上徐州地界的那一刻,这锐不可当的军阵当即凝滯了。
寧无缺勒住韁绳,放眼望去,只见皸裂的土地从脚下一路蔓延至天际,土地是死灰的黄,连最耐旱的野草都不见一根。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与腐臭的气息,被胡乱啃噬的白骨散落一地。
“元帅...”身旁的亲兵忍不住別过头,不忍之中,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寧无缺没有说话,但那玄甲手套下的指节却因用力握拳而泛白。
他曾在北疆浴血奋战,见过尸山血海,也曾从死人坑中爬出,却从未见过如此人间炼狱。
这不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各凭本事,而是无声、缓慢、將人活活熬死的绝望。
这些枯骨,皆是无辜枉死的百姓!
“传我命令!”良久,寧无缺开口,“大军就地安营,派五千人散开,掩埋尸骨,寻找活口!”
接著他的声音徒然一冷,“另外,军中所有人,但凡有人敢向朝堂賑灾钱粮伸手,无论是谁!本帅定斩不饶!”
铁血无情的森冷命令下,亲卫肃然领命,骑马快速传令。
而寧无缺心中则是不由回想起临行前女儿寧红夜的叮嚀话语。
“我寧家忠的是这大秦社稷,是天下的万民!”
“若有人敢拿江山当棋盘,拿万民当棋子,便是皇命,我寧家的刀,也不认!”
女儿寧红夜提及的话,在他的耳边迴荡。
他心中苦涩,难道大秦真无合適之君?
如今的帝主永寿帝秦弘暉,武至先天,以武力镇国,表面虽赦免三王,不兴杀戮,但暗地里却无所不用其极。
当年为国忠心耿耿的冷都统不过是恪守先帝灵前不许动武的规矩,便被他悍然袭击,击杀当场。
其麾下虎豹骑更是凶厉残暴,在京中多行恶事,霸道狠毒,无人能制,与永寿帝的心性如出一辙!
永寿帝如此,三王亦不遑多让!
寧王秦弘周背靠地方豪族,视万民如膏腴,任豪强予取予求,隨意宰割。
此次徐州民变,其中更是有寧王党羽的操作...
寧王自身更是奸诈有余,智慧不足,与其说是豪族之主,不如说是豪族喉舌。
唐王秦弘盼在军中结党营私,其率领的部军虽驍勇善战,但也不过骄兵恶卒。
燕云要衝的百姓多被欺压,强占民女、夺人土地等诸多恶事比虎豹骑还过之!
虽对自己多有恭敬,但也不过是为取得那一份军中依仗罢了...
康王秦弘昼,拉拢朝廷文官,美其名清风司,但內里却乌烟瘴气,所为不过结党营私。
其自身更是心细有余,胆大不足,多猜忌,少信任。
每每附庸风雅,却不过浪荡子习性,亦非良选。
先皇雄才伟略,没想到临了,诸子嗣竟无一人可当这天下共主!
也难怪先皇迟迟立不了储君,实在是不堪造就!
“可惜,这徐州的百姓...”
“这场战爭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恐怕徐州將十室九空了...”
长长嘆息中,寧无缺挥手下令。
顿时,凝滯的主力军阵,便如水泄一般,涌灌徐州!